溫知夏安靜了一會兒。
「我要是說，沒告訴你，是怕你擔心，你肯定不信。」
「嗯。」
「……」
她張了張口，原本準備好的第二句，被這毫不猶豫的「嗯」卡住。
她平靜地把嘴閉上了。
周清霧好整以暇的等著，將男款鴨舌帽戴起來，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再側過臉，看溫知夏頂著同款白色帽子，低著頭思考，很苦惱似的。
他伸手，食指從帽檐下緣探進去，輕輕往上一挑。
帽檐抬起來的瞬間，店裡明亮的燈光落下來，溫知夏順著那股力道抬起臉，烏黑的眼睛跟著露出來，像掀開一扇帘子，她藏在下面的那點小情緒全暴露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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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他慢悠悠地說，「我幫你想？」
溫知夏眼睛亮了下。
男人戴著和她一樣款式的帽子，帽檐低著，那雙眼睛漆黑漂亮，眼尾彎著，笑得溫溫和和。
對視半秒。
她拍開他的手，這個笑，一看就沒安好心。
「我能不能，晚一點和你說。」她拿出宇宙通用的純粹拖延大法，「大概過一段時間。」
「多久？」
他又伸手來勾帽子，她靈活躲開。
「三個月——」
他「嗯？」了一聲。
「……一個月。」她原地糾正。
「可以。」
她愣住。
「真的？」
「嗯。」
事情水靈靈的交給一個月後的溫知夏去頭疼了。
現在的溫知夏快樂極了。
周清霧拿著兩頂帽子去結帳。
買好後，她把自己那頂戴上了，對著鏡子左看右看。
「這麼高興？」
身後傳來含著笑意的一句。
溫知夏動作一停，通過鏡子看見周清霧站在她身後。
男人也在看鏡子裡的她，兩個人的視線在鏡面撞上。
修長的手慢條斯理地替她把壓在帽檐下的頭髮理出來，指腹擦過耳側，順勢往前，碰到她臉頰。
還以為他又要捏臉，正要躲，食指壓了下她的臉頰，臉上陷出淺淺小酒窩。
周清霧看著，先笑了。
「……」溫知夏不明所以的轉身，「什麼？」
他垂眼看她。
這會兒，她才發現，他眼裡的笑其實不怎麼明顯。
「知夏是不是覺得，」他語氣仍舊很溫和，「我不會生氣？」
-
回到寢室。
大家都在討論國慶去哪裡玩。
溫知夏坐在電腦前，看著點開的綜藝視頻。
視頻里罐頭笑聲一陣接一陣，彈幕密密麻麻地往屏幕上飄，她卻什麼都沒看進去。
腦子裡翻來覆去，下午鏡子前那一幕。
周清霧問她，是不是覺得，他不會生氣。
她當時怔了下，反應慢了半拍才問：
「那我今天告訴你……會不會好一點？」
「我已經好很多了。」他頓了頓，「我有情緒，和你什麼時候說沒關係。」
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先把這件事揭過去：
「晚飯時間還早，想看電影嗎？」
她點頭，他拿出手機看票。
之後他們去看了電影，買了爆米花。
晚飯吃的是椰子雞火鍋，湯底很鮮，她喝了兩碗。
回家的路上，他們還在討論電影最後的反轉合不合理。
周清霧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車停在學校附近，他看出了她的在意，於是多提了一句。
路燈的光斜斜落進車裡，他的側影被暖色橘光勾出一道乾淨的邊，睫毛垂著，語氣平常。
「你有事需要幫助，找程杳，沒找我，我會不舒服。」
「尤其當時我在國外，我看不見你，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麼事，是什麼狀態。」
他停了一下，「但這是我的情緒，我會消化。告訴你，是希望下次遇到事情，你能想起我。」
他說得平靜，溫知夏卻越覺得不是滋味，想做點什麼。
隔壁寢室也來串門了，更熱鬧的聊火車票，看酒店價格，念高速堵車新聞：
「國慶出門就是看人頭，我寧可躺七天。」
「你躺七天試試，第三天你就想出門了。」
「那也比堵在路上強。」
溫知夏聽著她們聊天，邊試著回憶，她以前把別人惹生氣以後，都是怎麼和好的？
想了半天，她平和的發現，這方面經驗竟然是零哎。
手機震了一下。
程杳：「在忙嗎？」
知知不倦：「不忙。」
程杳的電話打了過來。
溫知夏這才知道，這件事是怎麼兜兜轉轉讓周清霧知道的。
程杳在電話那頭一個勁的表示不好意思，
溫知夏趕緊：「你幫了我，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其實最開始找周清霧……也沒什麼。」
電話那邊靜了半秒。
程杳敏銳道：「他生氣了？」
「嗯。」
程杳音量一下子提高了，「沒事啊好辦的啊姐妹！我給你發份東西，包哄的！」
沒等溫知夏反應過來，電話掛了。
幾分鐘後，手機震動，程杳轉發了一個帖子。
標題十分醒目：《姐妹們！把男朋友哄得服服帖帖的10個小妙招，親測有效！》
溫知夏把屏幕亮度調高，坐直，眉頭緊鎖，認真研讀。
看了兩行，退出圖片，重新看了一遍標題。
這真的沒問題嗎？
又點進去。
「姐妹們，男生其實超好哄噠，他打遊戲就給他發消息問「在幹嘛」，他沒回就質問「是不是不想理我了」，萌萌委屈表情轟炸，他絕！對！心！軟！」
「出門什麼都要他拿！包啊購物袋啊隨意使喚！他拎得越多，越覺得自己被需要！越離不開你！」
「多！發！自！拍！吃飯發，睡覺發，新衣服立刻發！隨時隨地，每分每秒，讓他打開手機就是你，閉上眼還是你，做夢都夢見你！姐妹們，這叫愛的沉浸式體驗！」
……作精指南，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溫知夏匪夷所思的去翻之前的的筆記。
手機震動，收到新消息。
程杳：「超有用！信我姐妹！」
那既然大師都這麼說了……溫知夏點開帖子，摩拳擦掌決定認真領悟。
十分鐘後，她悲傷的放下手機。
學不進去，一個字都領會不了。
晚上睡覺，溫知夏睡得迷迷糊糊，翻了個身。
腦海里閃過一點靈感。
這個教程，其實也不是一點都沒用啊。
-
國慶前，隔壁省發布了颱風預警。
京州受外圍影響，從一號晚上開始，雨就斷斷續續地下。
到第二天早上，天陰沉沉的，大片灰白的雲壓在城市上空，高樓隱進潮濕的霧氣里。
早上九點。
灰色窗簾拉得嚴實，只在邊緣漏進一道冷白的天光，斜斜落在床尾。
周清霧還在睡。
昨晚被林之遙他們灌了不少酒。
本來心情就算不上好，一不留神喝多了。
原本還以為國慶能多見幾天。
結果某人不僅完全沒聽懂他問門禁的暗示，還很自然地告訴他，半年前就和舍友約好了國慶出遊，得等到三號才有空。
「咚咚咚。」
隱約傳來敲門聲。
床上的人沒什麼反應。
過了幾秒，眉心皺了一下。
手機緊接著響起來。
震動聲貼著床頭櫃，一下比一下明顯。
周清霧閉著眼伸手摸過去。
黑髮睡得有些亂，幾縷壓在額前。
昨晚的酒勁還沒完全退。
他眼睛都懶得睜，憑著聲音摸到手機，長指扣住，煩躁地抬了下手。
差點直接扔出去。
動作到一半，停了。
他閉著眼，從混沌的睡意里想起，手機睡眠模式下能把電話打進來的，沒幾個人。
濃長的眼睫動了下，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還沒完全清醒，黑色瞳仁蒙著一層倦意，眼尾因為睏倦壓得很低。平時那點溫和從容還沒跟著醒，只剩下被打擾的不耐。
似乎是察覺到他還沒醒，手機很快停止響動，門外的敲門聲也停了。
周清霧撐著床坐起來，低著頭緩了一會兒，凌亂的黑髮垂下來，遮住一點眉骨。
睡衣隨著動作往下鬆了些，露出的鎖骨在昏暗天光里泛著冷白。
他低頭看手機，屏幕亮起。
一通未接來電，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