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夏從學校出來時，天還晴得很好。
等到了雲洲，大片雲層沉沉壓在上空，仿佛隨時會落下一場暴雨。
剛過一點，午休還沒結束，食堂和辦公區往來的人不少，大多穿著襯衫或者西裝，胸前掛著工牌，有人端著咖啡，有人邊走邊低聲講電話，步子都很快，每個人看起來都十分精英感。
銀灰色的玻璃幕牆映著低垂的雲，和溫知夏第一次來時沒什麼兩樣。
但上一回和同學們一起來，大家一起好奇的左看右看，看的正大光明。
這一次，只有她一個人來，莫名有種闖入其他人生活的感覺，像是讀書那會兒跑到別的班裡了。
她應該老老實實等晚上吃飯的，怎麼就一時衝動了。
手機恰好在這時響起來。
周清霧問：「到哪了？」
溫知夏看了眼前面的建築：「快到上次那棟樓了，你別下來，我自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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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路？」
「來過一次，當然認得。」溫知夏說得很有底氣，走到樓下，看見門口的閘機，聲音又低了點，「哦，對，是不是還得刷卡進……」
周圍來往的人多，她本來不想周清霧來接她。
但掙扎幾秒，還是認命地改口：「你來接我吧。」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我已經下來了，不是上次那棟樓。」
「啊？」
「往左看。」周清霧不緊不慢地給她指路，「旁邊有一座銀色的環形連廊，看見了嗎？從連廊下面的入口進來。」
溫知夏抬頭，很快看見了。
銀灰色的環形連廊橫在兩棟建築之間，通體覆著金屬和玻璃，在陰天下泛著冷淡的銀光。
她走過去，周圍的人漸漸少了。
周清霧已經站在玻璃門外。
陰沉的天光透過玻璃落在他身上，白色襯衫的領口鬆開一顆，平整的布料沿著寬闊肩線垂落，將身形襯得越發修長挺拔。
他身旁站著一個男人拿著文件，正低聲說話。
周清霧垂眸聽著，平日裡同她說話時的笑意收得乾淨。濃長眼睫在眼下覆出一層淺淡的陰影，鼻樑與下頜的線條被玻璃外的冷光勾得清晰，神色沉靜而疏淡。
「第二份方案留下，其他的退回去。修改意見三點前發給我。」
對方應了一聲，順著他的視線看見溫知夏，隨即停下話頭，自覺離開了。
周清霧朝溫知夏走來，自然的接過她肩上的包。
電梯外側是整面透明玻璃，隨著樓層升高，腳下的廣場與連廊慢慢縮小，陰沉的天空倒像離得更近了。
電梯門再次打開，迎面極簡而安靜的辦公空間，銀灰色金屬線條嵌進淺色牆面。
溫知夏正跟著周清霧往裡走，他忽然停下腳步，折了回來。
她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被他握住。
男人的掌心乾燥溫熱，手指合攏，將她的手不輕不重地攏在裡面。
溫知夏心口也跟著輕輕跳了一下。
在公司牽手嗎？
餘光瞥見牆角的監控，她立刻壓低聲音提醒：
「這裡有監控。」
周清霧垂眼看她，眉梢輕抬，像是有些意外。片刻後，又像明白了她在想什麼，眼底浮起一點戲謔的笑。
「知道。」
聲音很輕。
溫知夏還沒琢磨出這個笑是什麼意思，便被他牽著轉了個方向。
他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拇指按上旁邊的識別面板。指腹貼上冰涼的玻璃，他低頭操作幾下，電子提示音隨即響起。
【指紋錄入成功。】
溫知夏：「……」
周清霧鬆開她的手，聲音壓得低，故意拖慢了些。
「放心，我會挑沒監控的時候。」
「……」
溫知夏麻木而平靜地想，雲洲這個地方，她這輩子不會來第三次了。
辦公區比想像中還要大，午休即將結束，不少人回到工位，看見周清霧同他打招呼，他神色如常地回應。
偶爾有好奇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也只短暫停留一瞬，很快收回去。
溫知夏看起來從容沉穩，實際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句「這裡有監控」餘音繞樑。
一直走進辦公室，門在身後合攏，繃直的肩膀才鬆了下來。
辦公室同樣是極簡的風格。
深色木質長桌、線條簡潔設計的沙發，靠窗放著一把造型極漂亮的扶手椅，是她曾在設計雜誌上見過的海外設計師款。
整面落地窗將遠處的江面與建築納入視野。雲層沉得很低，天光透過玻璃落進來，給所有東西都蒙上一層朦朧的灰。
空氣里浮著很淡的冷調木香，和周清霧衣領間的氣息相似。
溫知夏下意識看了眼桌邊的香氛。
隨後又慢半拍地想起，剛才她錄入了指紋。
他是覺得，她以後還會經常過來嗎？
這個念頭剛從心裡冒出來，身後忽然響起他的聲音。
「現在沒監控了。」
很低，也很近。
溫知夏剛轉過身，眼前的光線便暗了一瞬。
一隻手從她腰側攬過來，掌心貼住後腰，稍一用力，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裡。
緊接著，他低頭吻了下來。
溫知夏毫無防備，後背輕輕撞上門板，尚未出口的聲音也一併被堵了回去。
他的唇落下來時還帶著一點微涼，含住她的下唇，溫度很快變得滾燙。
不是淺嘗輒止的一碰。
他一隻手扣在她腰後，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頸，稍稍偏過臉，將這個吻一點點壓深。
溫知夏的呼吸才亂了一拍，便被他捉住了那點措手不及的間隙，吻得更深。
隔著一道門，外面仍有人走動。腳步聲時遠時近，偶爾夾雜著幾句模糊的交談，每響起一次，她的神經便跟著繃緊一分。
門裡卻全是周清霧的氣息。
辦公室里原本清淡疏冷的木香沾上他的體溫，從衣領間一寸寸覆過來。溫知夏仰著臉，被吻得來不及換氣，只能無措地抓住他襯衫的一角。
布料在她指間皺起來，是唯一能攀住的東西。
察覺到她的緊張，他非但沒有退開，環在她腰後的手反而收緊了一些。
吻得凶，纏得深，像是要把這一個星期的距離全補回來。
門外恰好有人經過，這次腳步聲尤其近，溫知夏擔心會有人進來，下意識偏過臉，想要躲開。
他隨即追上來，重新含住她的唇。
她被親得發軟，攥在他襯衫上的手指收得更緊，連呼吸都變得細碎。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稍稍退開，可扶在後頸的手仍然停留，指腹貼著那片發燙的皮膚，若有若無地摩挲。
溫知夏抬眼，眸子裡泛著水光，對上他的目光。
平日裡總顯得清淡從容的眼睛，此刻被近處昏暗的光影壓得深。纖長眼睫低低垂著，遮住眼底未散的情緒。
他看著她微微張著唇換氣的樣子，唇角勾起一點很淡的弧度。
「太久沒接吻，不會了？」
「……你、你好突然啊。」
她的呼吸還是亂的，臉上的熱意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低笑了一聲。
「哪裡突然了？」
指腹在她後頸按了一下，語氣散漫得理所當然。
「沒做好給我獎勵的準備？」
「什麼獎勵？」溫知夏沒聽懂。
「門禁啊。」
他低下頭，再次貼上她的唇。
這一次親得很慢，碰一下她的上唇，又含住下唇，不緊不慢地碾轉。每次在她以為他要退開時，又重新貼回來，輕吮著那一點發燙的柔軟。
一下又一下。
溫知夏的睫毛顫了顫，剛剛平復一點的呼吸又被攪亂。
就這樣斷斷續續地親了好一會兒，他才將剩下的話散散漫漫地補完。
「真以為……」
他垂眸看她，聲音含著很輕的笑意，
「我白陪你一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