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佳寧回到宿舍,放下書包,拉開抽屜,碘伏、酒精、棉簽、紗布,一樣樣往外擺。
舍友串門回來時,正好看見她撩著裙擺坐在椅子上。露出來的小腿青青紫紫,手臂上也橫著一道道紅痕。
舍友驚了,「他們打你了啊?」
這一聲太大,隔壁寢室都跑來幾個人來看。
「誰打人了?」
「就是她今天去找的那群人?」
「我去這麼囂張的嗎?」
馮佳寧慌了,「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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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上動作太大,胳膊撞上桌角。
砰的一聲,剛擰開的酒精瓶倒下,液體順著桌面往下淌,酒精味瞬間躥滿寢室,旁邊的六級模擬卷沒能倖免,轉眼洇開一大片顏色。
「我的試卷!」
她趕緊抽紙來堵,手忙腳亂間又碰倒了碘伏瓶。液體飛出去,正好落在她的裙子上。
馮佳寧看著那片迅速擴散的污漬,閉了閉眼,緩緩扶住額頭。
她這個急躁的性子,到底什麼時候能改。
門口還有人在義憤填膺。
「那群人真動手了?要不要報警啊?」
「不關他們的事!」馮佳寧尷尬得聲音都小了,「我自己撞的。」
她默默指向門口。
「推門的時候撞了椅子,進來又踩到拖鞋,為了不摔,我扶了一下桌子,然後膝蓋磕到床梯了。」
一陣漫長的沉默過後,隔壁寢室的人無聲散了。
門重新關上。
幾個舍友幫她撿起試卷,收拾桌面地面,「那你今天怎麼樣,見到老闆了嗎?」
「見到了。」
馮佳寧一邊給膝蓋塗藥,一邊把浮夜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那個男人接了電話就直接離開,她氣的不行。
「不過,我總覺得那個老闆有點眼熟。」
她振作起來,「等我想起來在哪裡見過他,我直接去公司堵他。」
「佳寧,其實,我覺得你叔叔他……」
一個舍友遲疑著開口,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悄悄掐了一下。
兩個人對視一眼。
上一次,她們只是說了一句馮年看人的眼神不太舒服,馮佳寧便當場沉了臉。平時很好說話的人,那次發了一通脾氣。
被掐的舍友抿了抿嘴,到底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馮年半夜給她發消息,從誇她穿裙子好看,到問她是不是單身,要不要出來吃飯,話說得越來越越界,和在馮佳寧面前的長輩樣完全不同。
寢室里忽然安靜。
馮佳寧低著頭,棉簽在膝蓋上來回抹了好幾遍,嘴唇也一點點抿緊。
一直沒說話的舍友趕緊打圓場,
「我想去後門買宵夜,有沒有一起的?」
「我去。」
「我也去。佳寧,你要什麼信息我,我們給你帶上來啊。」
三個人互相推著往外走。
「等——」
馮佳寧剛抬起頭,寢室門已經在面前關上。
她張了張嘴,又慢慢閉上。
果然是上次說話太沖了。
她不該因為別人隨口說了叔叔一句不好,就發脾氣。
可她沒有辦法不維護馮年。
叔叔面相不好,不像好人,從小到大,這樣的誤解太多了。
只有她知道,父母去世後,是馮年收留她,交學費,給生活費。
上好藥後,馮佳寧收拾滿桌狼藉,又掃了地、拖了寢室。
忙完後,她坐下,搜索浮夜老闆。
公開信息里只出現了一個姓林的男人。
不是今晚見到的人。
又換了幾組關鍵詞,沒結果。
她暫時放棄,無聊的刷本地資訊。
沒劃幾下,一篇展覽報導出現在首頁。是本地一家很有名的生活媒體,封面上的展廳有些眼熟。
對了,前幾天有同學把展覽推給她,問要不要一起去。
馮佳寧立刻坐直,順著報導找到媒體公眾號,一篇篇往前翻。
很快,手指停住。
找到了,人物專訪。
照片裡的男人穿著白襯衫,坐在大片明亮的落地窗前,比起今晚站在昏暗樓梯上的模樣,照片裡的他更顯得矜貴、從容,也更加疏離。
她往下掃了一眼。
周清霧。
再往下。
……雲洲資本。
馮佳寧抿緊了唇。
連她這樣不關注財經的人都對雲洲資本有基本了解,這男人果然是披著漂亮皮囊的黑心老闆,勢力這麼大,難怪不把普通人放在眼裡。
可她偏要替叔叔討個公道。
馮佳寧認真看完報導,又去看課表。
正好有一天下午沒課,適合去堵他。
-
林之遙過了相當鬱悶的一周。
被畫塗鴉的圖被李呈念那孫子傳朋友圈,短短一周過去,京州檔次高點的聊天群,都在用最新潮的林之遙用臉比心表情包。
但比這更讓人鬱悶的,是周清霧竟然叫不出來了。
鄭煊思念女朋友沒心思出來玩能理解,他一個同城戀愛的整天宅家算什麼?
第三次約人失敗後,林之遙煩躁的打電話問。
「不是,到底誰被畫了一臉?」
周清霧語氣平靜:「你。」
「那你為什麼不出來?」
「女朋友比較在意。」
林之遙:「?」
在意什麼?
溫知夏怎麼看,都不像會毫無根據地揣測男朋友,限制出行的人,連程杳都不至於。
林之遙謹慎,「哥們,你工作忙到產生幻覺了?」
周清霧懶得理他。
開學第一周,周清霧認真陪女朋友門禁。
下班準時回家,絕不四處亂逛。
晚上九點,是兩人固定的視頻時間,
有時候周清霧還在處理工作,溫知夏也掛著耳機,在寢室寫考級試卷。
他那邊偶爾傳來翻動文件的聲音,她這裡則是筆尖擦過紙面的輕響。
有時候是周清霧拎著從超市買來的果蔬上樓,溫知夏那邊從自習室出來,沿著人工湖一圈圈地走,兩人輕鬆簡單的聊天。
剛放完長假,開學的第一周總是格外漫長。
這一周尤其是,溫知夏算著日子等周末見面。
終於到了周五晚上,兩人照常視頻。
電話接通後,周清霧那邊的光線有些暗。鏡頭離得很近,只能看清他的臉,身後的背景幾乎都藏在陰影里。
溫知夏下意識問,「你在家嗎?」
「嗯。」
周清霧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補充:「門禁呢。」
溫知夏:「……」
短暫的尷尬過後,她迅速恢復鎮定,提出認可與表揚。
「很好,繼續保持。」
周清霧輕笑一下,「明天就不禁了吧?」
「……」
該來的還是要來。
溫知夏深呼吸,「這周末,我應該不過去找你了。」
周清霧剛端起一杯檸檬水。
聽見這句話,動作停了一下,垂眸看向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