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靠牆放好，周清霧進了洗手間，擰開水龍頭。
燈光從頭頂落下來，側臉的輪廓被照得格外明晰。
水聲停了，他擦淨手，出來把玄關邊上的外賣袋拎到島台邊，解開袋子，一樣一樣往外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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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茶的香氣散開來，其中有一碗小米粥，軟爛，冒著熱氣。
他轉身進了書房，櫃門打開，彎腰拿藥箱的時候，襯衫繃了一下，後背的線條從布料底下隱隱透出來，收束到腰線。
整個過程，溫知夏跟在後面，寸步不離的。
頭很暈，腳下像踩著棉花，但就是一步一步跟著，像條小尾巴。
周清霧又去了廚房，擰開水龍頭，往水壺裡灌水。
水聲由淺漸漸漲滿，快要漫出來。
他回頭。
溫知夏從門框後探出半個身子，燒得臉發紅，眼睛濕漉漉的。
他挑眉，「不餓？」
溫知夏默默轉身，坐回去喝粥。
一口下去，熱騰騰的，胃一下子就暖了，活過來了。
又喝了好幾口，慢慢停下來，偏頭往廚房看。
周清霧把熱水壺放上底座，咔嗒一聲按下去。
黃昏的光從窗戶外落進來，落在他身上，暖色調。
……他居然真的回來了。
溫知夏低頭繼續喝粥，還有點恍惚。
粥快見底的時候，咔嗒一聲，一隻黑色馬克杯落在桌上，藥味撲鼻。
溫知夏下意識把杯子往遠了推。
「不喝藥就去醫院。」
周清霧拉過椅子坐下，語氣很淡，「我聽奶奶說，有些小孩兒打小不喜歡去醫院。」
他似笑非笑的看她，「小時候去診所打針，還帶著沙灘小鏟子當武器。」
溫知夏沉默片刻，拿過馬克杯，擰著眉，開始喝。
藥很苦，她喝得斷斷續續的，灌了半杯下去，腦子裡忽然冒出個問題。
「不對哎。」
「嗯？」
「雲城飛過來也要一個多小時吧。」她皺眉，「更別提來回機場了，你怎麼來得及？」
兩個城市都堵成那樣，就算他開完會直奔機場，也……
轟隆隆——
聲音從外面碾過去。
溫知夏轉頭，一架直升機正從隔壁大廈的樓頂升起來。
旋翼捲起風，機身很快遠去，只剩聲音還聽得見。
三點半的時候，他說暫時沒法聯繫她了。
她慢慢轉回頭，「……你該不會？」
周清霧順著她的視線往外看了一眼，「嗯，這樣回來快一點。」
「……」
誇張了吧。
溫知夏看著他，又覺得好像也沒什麼誇張的。放在周清霧身上，一切都理所當然。
她喝完藥，周清霧站起來，接過杯子，俯身捏了捏她的臉，「行了，回房休息吧。」
進了她的房間，他把空調調高兩度，「睡一會兒，晚點叫你起來吃飯、喝藥，量一次體溫。如果加重了，我找醫生來看看。」
溫知夏在床邊坐下，看他轉身走到門邊，遲疑了一下，將本要關門的手收了回去，
「不舒服就叫我。」
溫知夏點點頭，剛吃飽還不想躺，就靠著床頭，腦袋還很暈，但身體很暖。
本來也沒吃很多，過了會兒胃舒服了，她躺回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敞開的門口。
家裡安靜，他的動作放得輕。
身影偶爾從門外過去，行李箱被推到牆邊，滾輪在地板上輕輕碾過。
杯子落在島台上，很輕的一聲。
或者是腳步聲，來回的，廚房到客廳，客廳到書房。
剛才還空得發冷的公寓，因為這些細碎的聲響，安穩下來。
溫知夏原本不想睡的，藥效漫上來，像溫水從腳底一點一點漫上，意識變得模糊，身體往下沉。
一整晚，她醒醒睡睡。
半夜被周清霧叫起來，餵了幾口熱粥，又喝了一杯藥。
睡衣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涼涼的。
他從衣櫃裡翻出乾淨的放在床邊，讓她換。
後來渴醒了一次。
剛想下床喝水，轉過頭，看見床頭放著保溫杯，擰開，喝下溫水。
夜裡下起了雨，不知道什麼時候他進來把空調關了。
窗戶開了一道縫，夜風輕輕掀動窗簾，雨後空氣湧進來，清冽，很舒服。
溫知夏燒得昏昏沉沉，記不清他進來過多少次。
只知道每次模模糊糊睜眼，客廳的燈亮著，偶爾聽見他走動的聲響，偶爾是鍵盤敲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
……他一直在。
接下來兩天正好是周末。
溫知夏大部分時間都在睡，偶爾清醒一陣，喝粥、吃藥、量體溫，再被周清霧趕回房間。
直到周日下午，她洗漱完站在鏡子前，發現臉色紅潤了不少，腦袋也不怎麼暈了。
很好。
她對著鏡子扭扭脖子和肩頸，舒展開來，回血百分之七十。
洗手間的門一打開，她立刻垂下肩膀，一秒切換成虛弱模式。
虛弱地吃完飯，
虛弱地喝完藥，
又虛弱地被周清霧送回房間。
「睡一會兒。」
她乖乖躺下。
他轉身出去，門依舊開著。
很快，客廳里傳來輕微的鍵盤聲。
溫知夏閉上眼。
過了半分鐘，又睜開，決心不浪費這寶貴的下午。
她掀開被子，重新下床。
見溫知夏又虛弱地出現，周清霧從電腦屏幕前抬起眼，「不睡了？」
溫知夏搖搖頭，也不說話。
他看著她走過來，在沙發上慢吞吞坐下，白色睡衣襯得皮膚很白，不說話地挨近，像一隻在確定領地的小貓，溫熱的氣息從她身上散過來，一團安靜的暖意。
「我不會打擾你吧？」她問，聲音還是啞的。
他的視線落下來，停在她鎖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膚上，白色領口的邊緣剛好卡在那裡，把頸側線條收的乾淨好看。
他低垂眼睫，摸了摸她額頭。
雖說不怎麼燙了，但還是再休息會比較好吧。
「還是……」
「想呆在這裡。」溫知夏說。
這句話說得很自然，說完，她自己也頓了一下。
隨即又理直氣壯起來，她現在體力恢復了，當然可以繼續作。
「不可以陪你嗎？」
溫知夏仰著臉問，臉色看起來還有點憔悴，但眼睛明亮。
他看了她幾秒，「可以。」
答應得太快，溫知夏準備好的後半套作精說辭沒能派上用場。
她沉默一下，重新找補：「那是你自己同意的，不是我非要黏著你。」
「嗯。」周清霧笑。
他低頭看電腦。
溫知夏坐了一會兒，又往他那邊挪了半個位置。
兩人挨得更近了，周清霧偏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