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夏沒急著接。
對著鏡子最後看了一眼自己,把窗簾拉嚴實了,裹回被子裡,在黑暗中擰開床頭那盞暖黃色的小燈。
下午三點,硬是被她凹出了凌晨三點無人照料的淒涼感。
她接通了視頻,屏幕亮起來,眼睛虛虛地睜開一條縫。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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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嗓子發癢,溫知夏咳了一聲,想起來這能拿來用。
「……咳咳……清。」
頭往枕頭裡埋了一點,瞟一眼屏幕里的自己,頭髮散著,臉紅得還挺像回事。
「……霧……咳咳咳咳咳咳……」
好像咳太多了……
她往被子裡縮了縮,下巴也藏進去。
「怎麼突然生病了?」
他問,偏了下頭,看清畫面里房間的背景,「到家了?」
「嗯……」溫知夏聲音悶在布料里,「這幾天太累太辛苦了,感冒了。」
周清霧:「臉好紅,發燒了?」
溫知夏點點頭。
「量體溫了嗎?我找人帶你去醫院?」
她搖頭,「我不去醫院,家裡只有我一個人,我好害怕。」
而男朋友都沒陪在我身邊。
指責的話正要說出口,就聽周清霧說:
「家裡有藥,你先吃一點,吃之前記得墊墊肚子,家裡的零食就先別吃了。」
「你新買了零食?」
溫知夏下意識要下床去找,腿已經掀開被子一角,腳踩到地板上。
想起自己是偽裝高燒狀態,又軟塌塌地倒回去。
「……」
周清霧沒說話,就看著她。
溫知夏心虛了,把被子往上提了一截,遮住半張臉。
「……你幹嘛不說話。」
「你聽錯了,沒給你買零食。」周清霧糾正,「這樣,我給你點粥喝,你先……」
「不要。」
溫知夏接上剛才沒說完的話,虛虛弱弱的無理由開大,
「我不要生病自己照顧自己,你都不陪我,我看清你了。」
「你是女朋友生病了,就在外尋清閒,漠不關心的那種男朋友。」
周清霧難得沉默了一下。
溫知夏緊張又忐忑,她已經準備好大吵一架了,就等著他回答,
比如:你明明知道我人在外地,現在趕不回來 ,作什麼?
比如:你別任性了,全世界就你一個人生過病麼。
再比如:發燒吃藥看醫生,找男朋友陪著有什麼用啊。
每一句光是想一想,殺傷力就已經拉滿了。
見周清霧抿著唇,像在思考什麼。
溫知夏咬咬牙,火上澆個油。
「我不想和你說話了!」
喊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喊出來的聲音又啞又可憐,像被命運扼住喉嚨的小動物。
一點也不凶啊。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把嗓子扯開。
「你根本不關心我,不在乎我,也不體貼我!」
破鑼嗓子更破了,喊到最後三個字已經快沒聲了。
……這殺傷力也太弱了。
溫知夏絕望地閉了閉眼。
但屏幕里,周清霧眉頭擰起來了。
他不耐煩了?
溫知夏心跳猛地往上竄了一下。
作大死的刺激和發燒中擂鼓般的心跳混在一起,心率狂飆。
周清霧正要開口,旁邊傳來Victor的聲音。
他側過臉,就一瞬,方才擰著的眉頭鬆了。
聽Victor說話時的神態平靜,好像剛剛那點不平常的情緒波動,根本沒有發生過。
溫知夏:「……」
她第一次有穿過鏡頭襲擊無辜工作人員的衝動。
等再轉過來的時候,周清霧已經從剛才的緊繃情緒中出來了。
他揉了揉眉心。
「別餓著,冰箱裡沒食物了,你不想吃外賣就先吃點零食吧,但不能吃多。」
「藥箱裡有藥,如果你真的不想吃……」
他似乎也不知道怎麼接下去了。
那邊門好像又推開了,有人探進來說了句什麼。
他看向門口,抬眼睫時候的表情算不上特別好。
簡短應答後,纖長眼睫毛垂落,目光對視上屏幕里的她,聲音放輕了一點,
「我等會沒法用手機,暫時不能回覆你消息,你先——」他停了一下,「不想吃也不想喝的話,就睡會休息吧,養養精神。」
溫知夏別過臉去。
屏幕里就只剩一個側臉,眼睛紅紅的,臉也很紅,委屈得很。
好半天,才不情不願的,似乎帶著哭腔,「……嗯。」
周清霧嘆了口氣。
溫知夏聽見這聲嘆氣,湧起強烈預感,這是離成功最近的一次。
電話掛斷,她認真復盤。
仔細想想,他那句「不想吃不想喝,你就睡會吧」,不就是「你不想吃不想喝就老實待著」的體面人版嘛。
溫知夏把手機丟在枕頭旁邊,開始計時。
等了二十分鐘,拿起手機,給周清霧發了一句:「我難受。」
放下,看天花板,等了十分鐘,果然沒回復。
看來是很重要的會,手機不在身邊或者開了勿擾。
她從床上一躍而起,扭了扭脖子,準備開始最後的大操作。
結果發燒起來腦袋太重了,重心不穩,往邊上一傾,整個人從床邊翻了下去。
咚的一聲,手肘先著地,然後整個人側翻在地板上。
暈眩感更重,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比想像中燒的更重。
啊,地板涼涼的,好舒服。
溫知夏乾脆就這麼背靠床邊,側臉壓著床墊邊緣,開始發消息:
「你根本不關心我」
「你去看看,外面誰家男朋友這麼不照顧女朋友的」
嗯……無理取鬧剛才用過了,來點新鮮的。
呼吸越來越燙,眼皮也變得更重,溫知夏揉了揉眼,睜開時視線模糊了一瞬。
再聚焦的時候,她繼續打字,
「我給你發消息,你都不理我了,你其實根本沒在忙,就是不想理我」
「我好餓,想吃雲城的玫瑰酥和桂花糕。」
「你在雲城真好,想吃什麼都有。不像我,一個人在家生病也沒有人照顧,只能看男朋友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嘗甜的」
……
消息一條接一條的發,手和腦都有點不聽使喚了,字也快看不清了,基本夢到哪句發哪句。
等溫知夏終於寫不動的時候,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
她沉默了。
後面一屏幕接一屏幕的我想吃玫瑰酥、糯米糕、桂花糖藕、雲城那條老街的糖水鋪子……
她是真餓了。
手機扣在胸口,閉眼,好暈。
不行,還是得吃點東西,得喝藥,不然沒力氣作了。
她撐著地板站起來,腿很軟,走三步晃兩步。
走到客廳,看見沙發,身體自動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