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溫知夏開著檯燈，在書桌前奮筆疾書。
她同時開了十多個情感樹洞網站、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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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被切成好幾格，每個窗口都在滾動更新。
手裡一支筆，旁邊攤著筆記本，比下午複習考試還認真。
熱帖：《因為螺螄粉吵架，現在和前男友在法院爭共同養的貓》
點開，熟讀，做筆記。飲食衝突是導火索。
往下劃，又一條：《他打遊戲沒回消息，我把他所有帳號都點了舉報，第二天我倆就在派出所調解室相見了》
她托腮思考了會，周清霧雖然不打遊戲，但她可以培養他打。
點了，收藏。
再往下一條：《因為誰洗碗，我們已經冷戰到第八天。目前還剩半碗泡麵支撐著這段感情》
他家估計有洗碗機，但洗碗機也會壞，再不濟誰做菜也絕對是導火索。
一頁頁翻過去，溫知夏頻頻點頭，在筆記本上逐條記錄，旁邊標註「警惕」、「高頻雷區」、「可用」。
宿舍的燈到點準時熄滅，漆黑一片中，小檯燈是唯一還亮著的光源。
暖黃色的一小圈，正好照在溫知夏臉上。
她放下筆，向後靠在椅背上，暖黃的光落在她微垂的睫毛上，給側臉鍍了一層淺金色的邊。
她拿起寫的滿滿當當那幾頁紙，字跡工整，條理清晰，高光突出。
世界在她眼前緩緩展開了一幅嶄新的地圖，而她正站在這張地圖的起點。
在同居矛盾領域，她悟了。
-
七月六號，晴了一整天。
傍晚才散了些暑氣。
江城金融中心的玻璃外牆，映著金紅色的夕陽。寸土寸金的地段，頂層的公寓透著低奢氣息。
電梯叮一聲響。
周清霧走出來。
黑色西裝褲裹著長腿，襯衫袖口卷了兩折，露出一截冷白手腕，名貴腕錶的錶盤在廊燈下泛著光。
他拖著行李箱走到盡頭，指紋按上門鎖。
門開了，他側過身，溫知夏從他身側邁進來。
鵝蛋臉上還帶著外面的熱氣，兩頰微微泛紅。
撲面是很清冷的香薰味道，挺好聞的。
玄關一盞水晶吊燈，垂到半空，光線被切割成細細碎碎的冷色。
黃昏很美，全景落地窗框住半邊天空，夕陽傾瀉進來，鋪滿整個客廳。
木質地板紋理細膩，米白色羊毛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
極簡沙發是淺米色的，靠墊飽滿，一看就貴。
茶几上擺著一隻香薰蠟燭，還沒點，但空氣里已經浮著若隱若現的甜。
地上兩雙情侶拖鞋，米色那雙是她的。
溫知夏換了鞋，不客氣地轉了一圈。
烏黑長髮散在肩上，像軟緞一樣滑下來。腰肢纖細，轉身時連衣裙收腰的弧線跟著晃。
「挺新的。」她下了結論。
周清霧大概買下後沒來過幾次，生活用品全是新的，連標籤都沒撕。
周清霧走到客廳，倒了兩杯水。
冰格打開，夾了幾塊冰丟進去，動作慢條斯理。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夾冰塊時指尖泛著冷白。
「還滿意？」他抬眼看她。
「滿意啊。」
溫知夏逛了一圈，走到他身邊，直接取了桌上的水，不客氣得像回到自己家。
冰水涼快，一口氣喝了半杯，外面的暑氣散了大半。
她放下杯子。
「那今天開始，我們就住在一起了。」
周清霧正喝水，喉結上下滾動，有一種漫不經心的性感。
他「嗯」了一聲。
溫知夏：「你不會經常加班吧？」
他放下水杯，遲疑了一瞬。
「最近項目比較……」
「不行哦。」
溫知夏徑直打斷。
清亮水潤的眼眸凝視著他，笑盈盈的，但語氣斬釘截鐵。
「你要多陪我。」
沒一點不好意思。
周清霧微愣。
溫知夏如果有尾巴，此刻已經翹到天上去了，得意的唇角都快壓不住。
「送我上下班是必須的。」
她掰著手指，細白纖長。
「早上如果有男朋友做的早餐就更好了。」
又掰一根。
「晚上我加班，你得在樓下陪。我不喜歡一個人孤零零回家。」
仿佛是一隻藏著小心思的小孔雀，搬進新窩，開始露真面目了。
講這些，臉不紅心不跳。
見周清霧沒應，她湊近了一步。
他不習慣與人親近，下意識要退。
纖弱小手先一步搭上他的肩膀。指尖涼涼的，觸到他肩頭的瞬間，他整個人微微僵了一下。
人也湊近了，淡淡的橘子味飄過來，大概是她新換的洗髮水。
很清甜，鑽進鼻腔，繞在呼吸里散不掉。像剝開一顆柑橘時第一下迸出的汁水的味道。
太近了。
周清霧喉結滾了一下。
溫知夏捏緊了搭在他肩上的手。手指收攏，指腹壓進他襯衫的布料里。
還要湊近。
鼻尖快碰上鼻尖。
她的呼吸打在他唇上，橘子味鋪天蓋地。
「做什麼？覺得我要求多？」
周清霧垂眸。睫毛低低地落下來，又長又密。
「不會。」
橘子氣味過於濃烈的近，他輕微撇開臉，下頜線繃了一下。
「別的還有什麼要求？」他問。
溫知夏默不作聲的觀察他的迴避，乘勝追擊。
雙手繞到他頸後，親昵的圈起來。
「多著呢，我很怕孤單。以前不好意思說，現在我們都更進一步了，我也可以直說了。」
她聲音軟下來，黏黏糊糊的。
「喜歡有人一起做事情，一起做菜啦，打遊戲啦，看電影啦。」
留意到他再一次試圖拉開距離的動作，更是故意的拉長音調。
「你也很期待對不對？」
周清霧把視線移向她，眸色深了。
「嗯。」
溫知夏滿意退開，轉身繼續去看看陽台布置。
好，溫知夏你做得好棒。和以前比，大進步！
一個人偽裝得再好，對肢體接觸的牴觸，果然藏不住。
圈脖子的時候，他甚至避開了和她的視線觸碰。
越想越得意，她唇角的笑都壓不下去，幸虧是背對著他。
周清霧在原地站了會兒。
那股橘子味非常近，散了半天散不去。
他慢條斯理，又給自己倒了杯水，後腰靠在桌邊。
看向陽台。
少女背對著他。烏髮如緞垂在身後，腰細得像一隻手就能握住。纖細漂亮的小腿在夕陽下一晃一晃，冷白皮被光鍍了一層金色。
他垂眸。
又喝了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