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知道了，周少。」
女生也跟著點了點頭，「知、知道了。」
「行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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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轉身，快步離開。
溫知夏貼著牆，在拐角的暗處里，沒有動。
心臟砰砰跳。
腳步聲遠去了，又聽見周清霧的腳步聲朝反方向走遠了。
長廊安靜下來，那裡已經沒有人了，只有海風吹拂，帶著淡淡的鹹味。
他那個時候站在台階上，也聽見了啊。
溫知夏靠在牆邊，手指無意識勾著衣角。
次日中午，船靠岸。
陽光白晃晃的，海面碎成一片浮動的銀箔，晃得人睜不開眼。
溫知夏拎著行李箱下船，腳踩回地面的那一瞬，人恍惚了一下。
在海上飄了兩天，忽然踩到實地，膝蓋骨往上震了一道很短的麻。但她知道，這份忽然回到真實世界的奇怪感覺，不全是因為陸地。
周清霧走在她身側。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照例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陽光打在他側臉上，下頜的線條收得很乾淨。
司機已經等在碼頭了，白手套，黑西裝，恭恭敬敬拉開車門。
溫知夏彎腰鑽進后座，車裡的冷氣立刻裹上來，貼著皮膚，把海上的潮熱一層一層地剝掉。
一路上，周清霧那邊消息不斷。
手機震，平板亮，藍牙耳機從上車開始就沒摘過。他應答的聲音壓得很低，偶爾說一兩句，其餘時候只是」嗯」一聲表示在聽。
車裡很安靜，只有冷氣的輕微聲和他偶爾的低應聲交錯著。
那份恍惚感仿佛還在，溫知夏有點倦懶的靠著窗，碼頭往後退去，海面被建築物一點一點遮住。
餘光里是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節修長，偶爾在平板上劃一下，動作幅度很小。
忽然，他偏頭看了她一眼。
「暈車？」
溫知夏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在跟她說話。
她坐直了一點，「沒有。」
他看著她。
午後陽光從車窗斜進來，落在他側臉上。光線從他的額角往下走，淌過眉骨、鼻樑、唇峰，在喉結那裡停住。五官被光線勾得乾淨利落。
他點點頭，重新把視線落回平板上，對著那邊電話里說了一句，「你繼續說。」
溫知夏鬆了一口氣。
她轉回去看窗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在船上的時候反而沒這麼緊張，可能是周圍人太多了，可能是有什麼事在忙，現在兩個人坐在後排，隔著不到一人的距離，她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車停在京州大學門口。
溫知夏下車，彎腰跟司機說了聲謝謝，直起身的時候周清霧正低頭看平板，沒有抬頭。她想了想也就沒打擾。
她關上車門，後退一步。
那輛黑色的車匯入車流，拐了個彎就不見了。
她站在原地，書包帶子在肩上滑了一下，她伸手扶住，又放下來。
正好到飯點，約了室友一起吃飯。
周一早上的課老師臨時有事取消了，三個室友剛從寢室出來，大家在食堂門口碰面。
小藝第一個衝過來，書包還沒放下就踮腳往校門口的方向望，「你男朋友送你回來的啊？」
「嗯。」溫知夏跟著回頭看了一眼，「你看什麼呢？」
萌萌湊過來，「哎還想見見你男朋友呢。」
室友辛雯也接話，「對啊對啊，那麼大一座禮物山堆在宿舍，我們都好奇死了。」
她轉頭看小藝，「小藝還說你成天想分手，什麼情況？」
溫知夏這才想起來，還有禮物那一茬。
四個人打著飯坐下。
萌萌用筷子點了點她，「你等會兒回去看看，桌上都快擺不下了。」
溫知夏哭笑不得，乾脆低頭扒了一口飯。
小藝湊過來，賊兮兮地壓低聲音，「現在不想分手了吧？」
溫知夏張了張嘴，覺得自己要是把「其實我還是想分手」說出來，大家肯定都覺得莫名其妙。
乾脆笑笑，沒接話。
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下午的課結束後回宿舍，她站在桌前愣了一下。
護膚品摞了三層，零食箱碼在桌腳邊，衣櫃裡那條超貴的裙子還掛在原來那個位置。
她又想起這幾天發生的事。
連輸的比賽，白球歪歪扭扭滾出去，他端起酒杯一口喝乾淨，喉結上下滾動。
喝醉時微眯著眼懶懶靠在沙發里，睫毛投下的陰影輕顫。
懶得裝醉時，眼裡的霧褪的乾淨，清明一片，深的，沉的，近在咫尺。
手指懸在空氣里，不知道該先收拾桌上的哪一樣。
「……」
她深呼吸，乾脆先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掬了一捧冷水拍在臉上，用力搓。搓得臉都紅了。
宿舍三個人面面相覷地看著她，又互相對視一眼，有這麼熱嗎？
溫知夏洗完臉抬起頭，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鏡子裡的人臉頰泛紅，但眼神異常清明。
她抽了一張紙巾擦乾臉，轉身走到桌前，火速把桌面歸攏整齊，換了雙運動鞋，出門了。
夕陽西下，操場上跑步的人不少。
溫知夏跑了兩圈，速度不快，但步子很穩。
準備休息一會，她放慢步伐，看見看台邊上有人朝她走過來。
阿文和那個女生，兩個人腳步都有點猶豫。
走到跟前了，看清阿文手裡拿著一個小盒子，包裝紙是淺藍色的，繫著一根白色絲帶。
「學姐……」阿文把盒子遞過來，「那個……之前在船上說的話，我們……」
女生在旁邊低頭站著，手指攥著衣角，輕輕補了一句，「對不起。」
溫知夏低頭看了看那個盒子，「禮物就不用了。」
她微微點頭，「就這樣，我去跑步了。」
阿文的手僵在半空，溫知夏也沖女生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往操場外走。
走遠了，嘴角動了一下，沒忍住彎了彎。
這波成熟淡定，裝的還不錯。
天色暗下來，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從她頭頂依次掠過，在腳邊投下長短不一的影子。
晚風不熱不涼，溫知夏邊跑，邊漫無目的的想著。
暑假之後，女主就要出現了。
她得趕在那之前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