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明冷笑,「行,好商量,你們下船就好商量。」
阿文從地上爬起來。「沒問題的哥,我們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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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以後?」莊明打斷他,下巴朝溫知夏揚了揚,「你們倆,以後跟我們家沾邊的活都別接了,而且下船,現在立刻馬上!」
阿文的臉色白了。
船還在海里。
溫知夏看著阿文坐在地上的樣子,工牌掉在地上,彎腰去撿的時候手指還在抖。
她知道阿文也是四處打工很缺錢的人,為了攢學費什麼活都接。
所有的怒火,在這一刻,被點燃。
「行。」溫知夏氣笑了。
她平常聲音不大,溫溫柔柔的,但此刻走廊里每一個字都清楚。
「就是看不上你,怎麼樣?」
莊明愣了一下,臉色更陰沉了,「那你們下船啊!」
溫知夏深吸一口氣,「船上的都是貴客吧。」
莊明挑眉,「怎麼?」
「哦,那我和我朋友也是客人呢?」溫知夏往前走了一步,「你也要我們跳下去嗎?」
莊明冷著臉沒說話。
溫知夏:「我男朋友在船上。」
然後她轉身走了。
周清霧不久前給她報備了在打撞球,溫知夏朝高級休息區去。
然而,能做這層服務的都是合同工,兼職的人不會放進去。
高級休息區的門是一整扇深色胡桃木,雙開,旁邊站著一位經理,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制服,領帶結打得一絲不苟。
他上下掃了一眼她身上的員工制服,「你應該去別的地方服務。」
莊明也跟過來了,站在幾步之外。
阿文跟在後面,臉上全是擔心。
溫知夏平靜,「我找我男朋友。」
「誰?」
「周清霧。」
這三個字落在空氣里,像是什麼滑稽的玩笑,經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周圍幾個人聽見了。兩個原本要推門進去的人停住腳步,肩膀轉過來,目光同時打在溫知夏身上。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什麼沒說,忍著笑的模樣又把什麼都說了。
一個穿花襯衫的男生率先沒忍住,笑出了聲,「服務員?周清霧?」
笑聲在走廊里傳開了。
經理揮了揮手,「別鬧了。趕緊走。」
溫知夏站著沒動。
旁邊有人笑著接話,「這服務員說自己是清霧女朋友?登月碰瓷呢是吧?」
花襯衫笑得差點彎了腰,「等著,我幫你喊去!」
又是一陣鬨笑。
莊明的笑容慢悠悠浮上來。
溫知夏攥著手心,心跳聲大得自己都聽見了。
高級休息室,暖光從吊頂凹槽漫出來,落在墨綠檯面上。
空氣里夾著雪茄和雪松的氣味。
窗邊幾個穿秀場最新款連衣裙的女人湊在一起喝紅茶,低聲聊天,嬌笑,白瓷杯碟偶爾輕碰一下。
一個菸灰襯衫的男人靠在沙發上籤文件,秘書端著水杯候著。牆邊兩個中年人舉著酒杯低聲說話,袖扣偶爾閃一下。
桌球區,圍著好幾個年輕男人。
周清霧俯身,襯衫的下擺被收進西褲的腰線里,彎腰時背部拉出一條乾淨利落的弧。
手架壓在檯面上,球桿在指間推送,出杆,白球撞上紅球,紅球滾進底袋,發出一聲很輕的悶響。
林之遙靠在墨綠沙發里,手指慢慢轉著一杯酒,「這杆對你來說太簡單了,不算。」
周清霧直起身,換了個位置,沒看他,「那你來一桿?」
「我不來,」林之遙喝了口酒,「我肯定丟人。」
旁邊有人笑,一個男人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碟堅果,「林哥你怕什麼,你倆打又不是沒打過。」
「打過,」林之遙放下酒杯,認真地豎起一根手指,「打過一次,輸了一頓飯,你猜那頓飯多少錢?」
他報了個數字,周圍安靜了一拍,有人吹了聲口哨。
「所以我不跟他打,」林之遙往後一靠,「跟他打撞球相當於把錢往海里扔,還聽不見響。」
周清霧:「少來。」
「真的,」林之遙坐直了,拿酒杯指了指周清霧,「你們誰想跟他打?來來來,我坐莊,你們下注。」
他掃了一圈,「沒人?那我收攤——」
「我跟清霧哥打,」角落裡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男人站起來,「一千,賭你這杆進不了。」
周清霧低頭看著台面,綠絨布上彩球散落,有一顆紅球被兩顆彩球擋掉大半,只剩一個極窄的角度可以出杆。
他把球桿擱在檯面上,偏頭看了他一眼。
「確定?」
白襯衫笑著點頭。
周清霧收回視線,重新俯身。
手架壓低,桿頭在指尖推出去的時候幾乎是貼著台面走的。
白球擦過前面彩球的邊緣,以一個極刁的角度蹭過去,撞上紅球的側沿。
紅球晃了一下,往邊袋滾,在袋口磕了半拍,落進去了。
旁邊幾秒沒聲。
林之遙在沙發里笑了一聲,「我就說吧。」
白襯衫認輸地搖搖頭,把酒杯舉了一下,「行,轉你。」
周清霧直起身,把球桿放回檯面上,語氣淡淡,「不用,下次別賭,不然我告訴你姐。」
白襯衫立刻換了張臉,求饒討好的笑。
周清霧比他們幾個年紀大不了多少,但論事業和做事的穩當程度,在座沒人敢把他當平輩。
旁邊幾個姑娘低低地笑,其中一個舉著手機拍到了剛才那杆,低頭看屏幕,耳朵紅了一截。另一個湊過來要她把拍到的照片發群里。
林之遙從碟子裡捏了顆堅果扔進嘴裡,「看到了吧?你們這就是上趕著給他送錢,反正我是不跟這種人玩的。」
門忽然開了。
花襯衫從外面進來,臉上帶著看了熱鬧的興奮勁兒。
「哎,清霧哥,你女朋友在外面呢。」
桌球室安靜了一下。
「哈?」
「一個服務員,自稱是清霧哥的女朋友。」花襯衫笑得肩膀抖。
幾個人跟著笑。
林之遙笑的最大聲,「玩什麼惡作劇啊,他女朋友在這當服務員?」
「就是,怎麼可能是外面那個人。」有人接話。
周清霧俯身,手架低著,桿頭在指尖推出去。
白球撞上彩球,彩球滾向邊袋,在袋口頓了一下,落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