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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分手實踐

  那四個字,一個一個硌在她視網膜上,像被烙鐵按著燙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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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哪天哪天哪天哪天——

  她閉了下眼,低頭飛快打字。

  知知不倦:「我那條消息是發錯了!」

  幾乎是秒回。

  W:「發給誰?」

  溫知夏:……

  不是那個發錯啊!

  她咬著下唇,把跟舍友的聊天截圖翻出來扔過去。指尖在發送鍵上空了半秒,還是一橫心按了下去。

  按完的那一瞬間她就後悔了。

  剛才順勢分了多好。雖然理由聽起來像頭頂冒綠光,但人活著嘛,總有那麼幾個時刻不需要體面。

  不過話又說回來,周清霧這種人,能忍被綠?她的血會染紅整片汪洋大海吧。

  那條截圖發出去之後,對話框像一塊被丟進深海的石頭,徹底沒了動靜。

  到晚上都沒再亮過。

  溫知夏困了整整一天。

  昨晚睜眼到凌晨三點,今天課又排得滿滿當當。最後一節課終於熬到鈴響,她連晚飯都提不起興趣,腦子裡只剩一個想法,回宿舍,把臉砸進枕頭裡,睡到地球毀滅。

  「校門口那車誰的?」

  「靠,好帥——」

  回宿舍路過校門,同行的女同學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幾個女生全停了下來,伸著脖子往外看。

  「接人的吧?」

  「廢話,總不能是來報名的。」

  「我下注,接女朋友。」

  「那我也下。」

  溫知夏本來困得眼皮都快粘上了,聞言隨便往那邊掃了一眼。

  下一秒,困意蒸發。

  人類的求生本能,確實比黑咖啡管用。

  周清霧剛才從車裡出來。

  沒穿昨天那套深灰西裝,換了件菸灰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冷白而利落的腕骨。

  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亮著,似乎正要撥出。

  她還沒來得及低頭,掌心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振動沿著手腕往上竄。

  周清霧恰好抬眼看過來。

  隔著人來人往的校門口和半明半暗的天色,他的視線落下來,沒有猶豫,沒有掃尋,直直地找到她。

  旁邊的女生還在興致勃勃:

  「到底誰啊?」

  「羨慕哭了。」

  「我要是有這種男朋友,朋友圈能發八百條。」

  人和人的夢想果然不一樣,她的夢想是活著。

  溫知夏躲著人上了車。剛把安全帶扣上,車門又開了。

  周清霧重新坐回來,手裡多了一個紙袋。他沒說話,直接放在她腿上。

  溫知夏低頭。裡面是一盒草莓。已經洗過了,透明盒壁上還掛著細細的水珠,一顆一顆紅得發亮。

  她轉頭看他。

  「給我的?」

  「嗯。」

  周清霧語氣平淡,「上次一起吃飯,看你挺愛吃。」

  一年前春節的事。做大生意的人,觀察力和記憶力都不太像人類。

  「晚上吃什麼?」

  「啊,我吃了,」溫知夏把草莓盒抱在懷裡,坐直了些,「剛吃完,正打算回宿舍。」

  語氣儘量公事公辦。

  「所以您找我——」

  肚子叫了一聲。

  車廂里安靜下來。

  溫知夏閉上眼。

  安靜了大概兩秒。

  周清霧側頭看她一眼,微眯起眼。

  這個角度,他的眼尾收成一條極窄的弧線,睫毛在暖黃的路燈光里投下一點薄薄的陰影,看上去漫不經心。

  「剛吃完?」

  「……」

  「吃的西北風?」

  溫知夏把自己整個臉轉向車窗。

  車開進一家庭院餐廳,周清霧繞過來替她開門。

  溫知夏下車。他隨手把門合上,沒走,就站在她身側。路燈從他背後落下來,把肩線弧度拉成一道冷調的薄光。

  他垂下眼看她,語氣懶懶的,

  「現在可以說了。」

  「想吃什麼?」

  溫知夏沉默片刻,

  「……都行。」

  餐廳看起來很貴。

  桌面擦得能照見天花板上的水晶燈,空氣里混著冷氣、鮮花和好聞的木質香調。

  溫知夏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牛仔褲和帆布鞋,又看了看面前那張白桌布,摺痕鋒利,漿得筆挺,在頂燈底下反著冷光。

  兩種風格擱在同一張畫面里,像違章建築混進了文物保護區。

  服務員過來倒水,她不動聲色地把腳往椅子底下收了兩寸。

  點菜的時候,服務生報完今日主廚推薦,順口問了句有沒有忌口。

  周清霧連菜單都沒翻完,頭也沒抬,幾個字落在桌面上,

  「香菜不要,她不吃。」

  溫知夏愣了一下。

  小時候挑一回菜被全家批評一回,後來就學會了偷偷把不喜歡的東西撥到碗沿。

  動作要小,表情要平,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周清霧什麼時候發現的?

  但他頭也沒抬,已經去跟服務生確認下一道主菜的醬汁偏甜還是偏咸了,注意力乾乾淨淨地從她身上移開。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腦子裡忽然浮起另一件事。

  有一回家宴,包廂里暖氣開得不要錢似的,所有人都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就她還裹著。

  長輩笑著問了句「知夏這麼怕冷啊」,她就含糊地點點頭。

  其實不是怕冷。

  裡面那件毛衣起了毛球。去年打折買的,她出門前對著鏡子看了幾秒,想了想還是藏著吧。

  周清霧坐在旁邊,全程沒看她。

  過了一會兒,他偏頭跟服務生說了句什麼。

  沒多久,包廂里的暖氣就降下來了。

  旁邊有人嘀咕了句「終於沒那麼悶了」。

  散席的時候她起身拿包,才想起整頓飯下來,再沒有人盯著她問「你怎麼還穿著外套」。

  溫知夏盯著碗裡的蝦餃,忽然坐直了。

  不對,這很危險。

  按照原著劇情,原主就是把這些順手而為的細節,當成了被偏愛的證據。然後一步一步陷進去,最後徹底瘋掉。

  周清霧這種人,教養是刻進骨頭裡的。幫女士推門、記住同桌人的忌口、察覺到旁人的窘迫然後不動聲色地化解,對他來說和呼吸一樣,是本能的肌肉記憶,不是偏愛。

  換一個人坐在他對面,他也會這麼做。

  戀愛腦會害死人,必須從源頭掐滅。

  但她不能直接提分手,周清霧本人記仇不說,她爸還指著周家那條線呢。她今天主動提,明天家裡直接把她丟海里了,還能省火化費。

  得讓他提,必須是他說「不要了」。

  她低頭摸出手機,在搜索欄里敲下一行字:

  「如何讓男朋友主動提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