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結束,舒緩的爵士小調響起,大廳內亮得發白的主燈關閉,頭頂的水晶吊燈垂落細碎的暖橙光,光線半明半暗,杯盞碰撞時,光斑在酒液里輕輕晃動,氛圍鬆弛與愜意。
周家與宋家長輩相談甚歡,兩個小輩在一旁鬥嘴,氣氛融洽。
周司南環顧著大廳,又看了一眼顧不上他的長輩們,心生歡喜,扭頭在宋梔雨耳邊小聲說,「宋梔雨,我們去甲板上玩。」
宋梔雨打小就是他的跟班,對他幾乎是有求必應,「好啊司南哥哥。」
說著,她就要拉著周司南走,周司南沒有直接走,而是十分妥帖的報備了一聲,「爸媽,宋叔宋姨,我們上去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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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父周母看著他倆,越看越滿意,「去吧,照顧好梔梔。」
宋父宋母也點了頭,倆人這才離開。
「這兩個孩子,還是跟小時候一樣。」
「沒錯呢。」
大廳內舒緩的爵士小調絲滑變換,悠揚的法式華爾茲奏響,小提琴的婉轉旋律迴旋,樂聲伴著光影浮動。
大廳中央的交談的人們緩緩退讓,一對著裝精緻年輕的男女牽著手,走上中央,跳起了優雅的舞步。
整夜的輪渡,只談利益,簡直浪費這樣美妙的夜。
開場舞跳完,奏樂聲依舊,周圍的男士們朝女士遞出右手,隨即,他們一同走上舞池,身影交錯,舞步從容,賞心悅目。
葉驚秋站在舞池外,低頭向葉君雅匯報相親,在這輕鬆愉快的氛圍里,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葉君雅問得強硬:【不合適的原因。】
葉驚秋答得尖銳:【你想要什麼原因。】
消息過去,半分鐘後,對面不再回復,她將手機掐滅,心中升起莫名的煩躁,抬腳往一旁的酒水吧走去。
「女士,請問喝點什麼?」
她沒什麼心情,「隨便吧。」
調酒師利落拿出一隻杯子,在她面前耍了個表演,隨後一杯藍橙色的特調送到了她面前。
「橘子海。」
橙汁與白色氣泡水打底,疊入伏特加,再以藍橙酒暈染出橘與藍的漸變,如同橘色的晚霞與清透的藍色海面。
她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夜色漸深,冰涼的酒液入喉,大廳內樂聲不斷,這座移動的城堡不斷的往前開著,煩躁的心緒也一點點被撫平。
不遠處,付景書正在與幾個好友敘舊,視線卻不自覺飄遠。
好友1不禁疑惑,「怎麼了你,心不在焉的。」
他不動聲色的收起視線,「沒。」
好友卻循著他的方向看去,並沒發現什麼,只有一個纖瘦好看的背影,他不禁調侃著,「還以為你終於想開了,在看哪個美人呢。」
話音落,好友2杵了杵好友1,好友1反應過來,尷尬一笑,「走啊,去樓下玩。」
他擺擺手,「不了,你們去吧。」
好友沒再強求,「行吧。」
葉驚秋多坐了一會兒,酒勁上來,有些微醺,纖細的指尖輕點杯口,片刻,她喝完杯中的最後一口,起身想去甲板上吹吹風。
突然,一個身穿淺藍西裝的中年男人走到面前,笑起來憨態可掬,眼尾炸花。
他朝她伸出手,用一口蹩腳的英文邀請道:「這位美麗漂亮的女士,可否邀請你跳一支舞?」
說完,他又十分貼心的換成中文,「這位美麗漂亮的女士,可否邀請你跳一支舞?」
她淡淡掀起眼帘,打量著他,往日裡冷淡的臉,帶著三分笑意,沒有開口,只是無聲繞開他。
但笑臉給多了,旁人就會曲解。
男人邁著胖腿追上,將她攔下,而後遞上一張黑色名片,一臉自信道:「女士,這是我的名片。」
她的眼神輕輕瞥了一眼那張名片,眼底閃過一抹輕慢,明確拒絕道:「先生,不用了。」
男人窮追不捨,依舊笑眯眯的邀請,「請不要拒絕我,和我跳一支舞吧。」
她緩緩抬眸,視線越過男人,停留在某處。
男人見她遲遲不做聲,便循著她的視線回頭。
不遠處,只見付景書正身站著,優越挺拔的身姿,與生俱來的矜貴從容,不免讓人自慚形穢。
男人回頭,又說:「這位女士,請你別看別人了,站在你眼前的是我,你應該尊重我才是。」
話音落下的一瞬,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到面前。
葉驚秋的視線沿著男人寬厚的掌心,停留在他沉靜的雙眸。
此時,四周的樂聲推至高潮,男人緩緩開口,舒服好聽的英式發音道:「May I have the pleasure of this dance,madam?」
她眼波輕漾,纖細好看的手,落入男人溫暖的掌心。
付景書握著那隻微涼的手,喉結輕輕滾動。
方才,她睥睨男人的神情,有如站在高台上輕傲的女王。
一舉一動,皆令人動容。
他們來到舞池中央,他的手落在她纖細的腰際,他們氣息相近,近到他能嗅到她身上清冷的茶系香水,與很淡的酒氣。
如同第一次肌膚相親,他們一退一進,一旋一回,漫步輕搖,身影交錯,一切都那麼的默契自在,融入流轉的光影里。
仿佛這場舞,因跳過無數次,才能如此契合。
葉驚秋握著男人寬厚溫暖的手,整個人都浮在光與聲的浪潮里,忽明忽暗,清醒沉醉,像一場真實又虛幻的夢。
一曲回合,男人淡聲在她耳邊提醒,「你的男伴正在和別人聊天。」
她扭頭看向酒水吧,William正在和兩位女士有說有笑。
「他的女伴也正在和別人跳舞。」
說出這話時,她眼波流轉的笑,全然沒了些往日刻板的冷淡,風情萬種,讓人挪不開眼。
他落在她腰際的手鬆開,她朝他走近一步,他似乎沒反應過來,她的腳尖,踩在了他的皮鞋上。
她收回腳,道了一聲「抱歉」。
這聲抱歉,語調微揚,帶著些漫不經心,讓人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他錯開眼神,應了一個「嗯」,腳步往後退。
面上冷清克制,心底里已經翻起千層浪。
舞會還在繼續,他們跟隨著樂聲,旋轉、俯身、靠近,不知輪渡要開往何處。
直至,夜越來越深,舞廳的賓客們盡興過後,漸漸散去,最後一個音階輕輕落下。
她緩緩停下腳步,抬眼間,心跳變得有些快。
他緊握著的手,一點一點的鬆開,不知是握得太久,手指發僵,還是在等待她的挽留。
手徹底鬆開,她纖細的指節舒展,向他展示了一個優雅的謝禮,他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一秒,同樣回了一個謝禮。
這時,William走了過來,嘖嘖兩聲:「Evra,沒看出來,童子功啊。」
這一聲疏離的稱呼,自在到近乎朋友的相處,惹得付景書多看了他一眼,眉梢輕揚。
他們,不是他以為的關係?
葉驚秋淡笑,「過獎。」
她小時候練了十多年的舞。
其實她舞跳得很好,還拿過不少獎,但她並不喜歡跳舞,一度自暴自棄,導致學習成績下滑,掉出年級前五十。
父母在練舞與學業中,選擇了後者。
舞蹈老師依依不捨向她道別的那天,她獨自去了遊樂園,吃了十個甜筒三個漢堡和半隻炸雞。
她不再跳舞,所有人都在為她感到遺憾,她卻只覺得解脫。
如果知道學習成績下滑就可以不用繼續練舞,她應該會迫不及待。
後來,她沒再和誰說過自己會跳舞。
那些生長痛已經過去,只是偶爾還是會心疼那個被困在小房間裡的可憐小孩。
這是十多年後,她再次踮起腳尖。
不可否認,這一刻,是愉悅的。
.....
William看向付景書,主動自我介紹,「你好,William。」
付景書與他禮貌握手,「你好,Rosent。」
之後,三人各有心思,各自沉默。
意識到當了電燈泡的William尷尬一笑,「那什麼,我去上個洗手間。」
說完,他麻溜走了,大廳中央,再次剩下他們倆人。
她朝他輕輕頷首,也轉身離開。
他站在原地,手上似乎殘留著她的餘溫。
他輕輕摩挲著指腹,抬起手,湊到鼻息輕嗅,一抹很淡的幽香撩動心弦。
今夜,是愉悅的。
幾個好友朝他走來,好奇的湊過去聞他的手,「手上沾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