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安從第三軍駐地往醫院趕的路上,她就開始在心底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但是看到傅戦野把壓得她家喘不過氣、糾纏折磨了這麼久的絕境與苦難,輕而易舉、輕描淡寫地徹底解決了……
還是被震撼到了!
驚喜當然有,像煙花炸開在胸腔里,噼里啪啦地亮了好幾秒。
可煙花散盡之後,留下的只有空曠,那種黑黢黢的、連回音都吞沒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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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她清醒過來她為了一個目標一直努力,就是想讓一家人團聚!
結果,就這麼被他簡簡單單的解決了。
姜寧安在心裡反覆自我安撫、自我建設。
他是傅戰野,是和她綁定婚姻、註定羈絆一生的人,是她未來的丈夫。
幫她,是應該的。
他們是一家人。
可道理再通透,兩人之間的身份、實力,根本就是雲泥之別。
心底那道懸殊的落差,還是壓得她心口發悶。
尤其是只有兩個人的時候,這種巨大的貧富差距、階層差距,無限放大姜寧安她心底的侷促與自卑。
她只能笨拙又侷促地一遍遍催促他多吃一點、多嘗一點,用這種最淺顯、最笨拙的方式,掩飾自己的手足無措。
這種尷尬與無措,在傅戰野提出離開、她找不出半點像樣東西可以回贈、可以讓他帶走的東西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她欠他的好像有點多。
傅戰野走後。
偌大的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姜寧安一個人孤零零坐在沙發上,眼神放空,呆呆坐著,許久都沒有動一下。
心底五味雜陳,說不上難過,也算不上開心,只剩沉甸甸的茫然壓在心頭。
[安安,你還好嗎?怎麼感覺你不太開心。]
紅星玩累了,從廣闊的精神識海里慢悠悠探出頭,小團團趴在識海中央,小心翼翼扒拉著小夥伴的情緒。
姜寧安環抱著自己的手臂,指尖輕輕攥著衣袖,聲音輕輕軟軟,帶著一絲無力的悵然:
「紅星,我不知道……我該怎麼還傅戰野的人情。」
紅星立刻精神了,在識海里蹦躂起來。
[我們安安這麼優秀,肯定能把這個人情還回去的!咱們先欠著——不都說欠債的是大爺嘛!你現在就是傅戰野的大爺,咱就欠著,他就得供著咱!]
姜寧安微微一怔,被它這套歪理整得炸到了,「你這都看了啥?」
一個正經的系統,怎麼說話這麼……?
[解鎖了的文學類里有好多網絡小說!什麼《霸道總裁的嬌妻帶球跑了》《師尊小師妹她知錯了》《閃婚老公是首富》……可多了!]
紅星得意地轉了個圈。
額(¯―¯٥)!
姜寧安:「……」
她被噎得思維都卡頓了三秒,像老式錄像帶突然絞了帶子,好半天才咔噠一聲接上。
「算了,不想了。」
她揉了揉太陽穴,長長吐出一口氣,「等爸媽、哥哥回來,讓他們去琢磨吧。」
她剛準備轉身進廚房做飯,心底念叨許久的家人,終於推門歸來。
第一個衝進來的是她媽,人還沒換鞋就撲過來一把抱住她,抱得她肋骨發疼,緊接著是她爸,面色蒼白得可怕,下巴上的胡茬都冒了青,可偏偏努力扯出一個彎彎扭扭的笑來,嘴角的肌肉因為躺了太久還不大聽使喚,僵硬地抖著。
她哥站在最後,張開雙臂甩了兩下,像是在舒展筋骨,又像是在對她比劃一個擁抱。
姜寧安被夾在三個人中間,鼻尖一酸,眼眶裡那點熱意被她狠狠逼了回去。
圓滿,太圓滿了,滿得她幾乎能聽見心裡那塊空缺被「咔噠」一聲填上的聲音。
真好。
一家人,終於整整齊齊了。
可這份來之不易的圓滿與安穩,僅僅維持了不到十分鐘。
一家人甚至還沒來得及好好說上幾句貼心話,還沒來得及細細感受團聚的溫暖,一波又一波聞訊趕來的鄰里、族人,接連上門拜訪。
虛偽的寒暄、客套的恭維、刻意的打探,層層疊疊擠滿了客廳。
姜寧安懶得應付,悄悄躲回了二樓。
不過她沒有回房間,而是窩在二樓轉角的樓梯口,抱著一碗野莓,從欄杆縫隙里往下看,靜靜聽著樓下客廳里言不由衷的對話,聽著那些拐彎抹角的試探,心底越聽越氣,鼓著腮幫子狠狠往嘴裡塞了一大口野莓。
清甜的果肉壓不下她心底的煩躁。
她在心裡跟紅星咕咕唧唧吐槽:「紅星,快!立刻!馬上!給我狂掃一百部家庭倫理劇!」
「總結所有精髓、所有應對套路!告訴我現在這種糟心局面到底怎麼治、怎麼懟、怎麼趕人!」
識海里原本還活蹦亂跳的紅星瞬間一僵,小糰子飛速縮小、原地隱身、悄悄溜走。
直接用行動表態:它辦不到!
姜寧安蹲累了,也顧不上地上干不乾淨一屁股坐了下去,把碗擱在膝蓋邊,調出光屏,噼里啪啦打字:
[奮鬥吧,騷年:哥,啥時候能吃飯?]
[奮鬥吧,騷年:他們啥時候走?]
幾乎秒回。
[我哥:應該很快,爸爸的忍耐已經到極限了。]
[我哥:回來路上媽已經把這段時間家裡所有事、包括族裡刁難全都跟爸說了。爸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氣,現在這群人還上門打探攀關係、想撈好處。呵呵!]
姜寧安盯著那個「呵呵」看了兩秒,彎了彎嘴角。
[奮鬥吧,騷年:我爸威武!]
[我哥:馬上就好。]
可姜寧安半點沒被安撫到。
耳邊那些刻意諂媚的問話越來越清晰。
句句都在打探他們家到底攀上了軍部哪位大人物,句句都想沾光、想蹭資源、想借著他們家的關係撈好處。
聽得她心底愈發煩躁。
她下意識點開了傅戰野的頭像。
猶豫片刻,敲下文字。
[奮鬥吧,騷年:在嗎?]
[傅戰野:我在。]
回得倒是很快,快得她措手不及,手指懸著半天沒敲出第二個字。
[傅戰野:怎麼了?]
姜寧安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把對面晾了快半分鐘,趕緊手忙腳亂地敲字。
[奮鬥吧,騷年: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