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安把鏡頭一轉,對準了遠處那片綠油油的蓮塘,屏幕里滿屏的荷葉在風裡輕輕搖晃。
她把手指向那個方向,聲音裡帶著點討好的試探:"哥,我想去那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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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姜沐風的聲音從通訊那頭傳過來,乾脆利落,想都沒想。
姜寧安撇了撇嘴,又把鏡頭轉回自己臉上,兩隻手舉起來做投降狀:"我就去看看,我啥也不干,就看一眼,真的。"
"那邊你過去了分不清界限,下塘了很危險!"姜沐風的語氣沉了下來,"陷到腰都拔不出來,很危險。"
姜寧安聽了,她又往荷塘的方向看了兩眼,她猶豫了一下,小聲嘟囔道:"我就看看,我不動手。"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秒,姜寧安立刻抓准這個空當:"好了,我先掛了!"
報備完畢!
她真是個聽話的好妹妹!
姜寧安她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尤其是腳上的靴子,鞋帶系得緊緊的,靴筒扎進褲腿里裹得嚴嚴實實,又蹲下來拍了拍靴面確認沒有破口。
沒有問題了以後,她才深吸一口氣,把探棍往前伸出去,棍尖穩穩地落在地面上,然後腳後行,前腳探,一步一步地往前慢慢挪動。
草葉在她腿邊嘩嘩地擦過去,腳下的土從硬實慢慢變得有點軟,但還算踩得住。
她走在距離蓮塘還有半米遠的位置停了下來。
"是荷葉!!"
姜寧安看著近在眼前的綠色大傘葉,忍不住彎下腰湊近了看。
比她在遠處瞧見的大得多,最大的那張比她臉還大兩圈,邊緣微微捲起,葉脈清晰得像畫上去的紋路,葉面上還滾著幾顆水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她把周圍一片的雜草踩平踩實,隔出一個能站能退的小空地,這才又往前挪了幾步,蹲下身子,把探棍小心翼翼地往水裡伸。
"嗯?"
[安安,小心!!]
紅星的聲音在腦子裡炸開的同時,姜寧安瞥到水面猛地炸開一道水花,一團黑影裹著泥水朝她的腳踝撲過來!
她本能地猛往後一縮,整個人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手裡的探棍橫著一掃,砰的一聲悶響,結結實實地砸中了那團撲上來的東西。
那東西被她一棍攔腰打偏,翻滾著摔進了旁邊的草叢裡,噼里啪啦地掙扎扭動。
"什麼玩意?"姜寧安喘著粗氣,瞪著那片還在動的草叢。
她剛剛乾了啥?
她就往水裡伸了一下棍子,這什麼玩意兒就衝出來咬人?
不對,咬腳?
姜寧安挪著屁股往後退了兩步,撐著地站起來,彎下腰想看清楚草叢裡掙扎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那玩意兒個頭不小,黑乎乎的殼在草葉子底下反著暗沉的光,兩隻大鉗子咔嚓咔嚓地亂舞,把周圍的草都打得東倒西歪。
"姜寧安!!!"
一個聲音從身後炸響,又急又凶,帶著明顯壓不住的怒火。
"哎!"姜寧安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腦子還沒轉過彎來,扭頭一看,她哥正朝她這邊飛速趕來,輪椅後面跟著一個她不認識的面孔,年輕男人手裡攥著一把長柄叉子,步子邁得又快又穩。
「你死定了!!」
姜寧安來不及回應,就聽見身後的草叢裡動靜更大了。
她猛回頭,那團黑影已經掙扎著翻過身來,正一扭一扭地往她這邊挪,速度還不慢,幾條小腿在地上扒拉得飛快。
她顧不得身後的怒吼了,麻溜地爬起來,掄起探棍一棍子扒拉開野草,那東西的全身終於露了出來。
"我去!!!"
姜寧安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大龍蝦!!"
黑青色的大殼,油亮油亮的,上面帶著不規則的深色斑紋,兩隻前螯高高舉著,螯鉗上布滿了細密的鋸齒,一看就是能夾斷骨頭的傢伙。
整隻蝦從頭到尾少說也有她手掌那麼長,沉甸甸的,在地上爬得飛快,一節一節的甲殼隨著動作咔咔作響。
姜寧安趕緊一棍子,照著那蝦背敲下去。
??!
按理說,這種甲殼類一棍子下去要麼暈要麼翻。
但是她的棍子敲上去發出一聲悶響,那大龍蝦居然只是頓了一下,八條腿一矮,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爬,兩隻大螯舉得更高了,朝著她的方向拼命劃拉。
姜寧安低頭瞅了一眼手裡的探棍,又抬頭瞅了一眼那隻只是停頓了一下的青黑色大蝦,腦子裡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不科學!
"姜寧安,你要嚇死我!"姜沐風的聲音已經到了她身後不足兩米的地方,他扭頭看了一眼正在草叢邊緣瘋狂爬行的龍蝦,瞳孔明顯縮了一下,隨即立刻朝旁邊喊了一聲:"時躍!!"
旁邊年輕男人應聲而動,手裡的長柄叉子快准狠地探出去從龍蝦頭和背部的縫隙間穿過去,往下一壓,那隻還在掙扎的大龍蝦被壓在了地上,八條腿開始徒勞地亂蹬,兩隻大螯咔嚓咔嚓地夾著空氣。
姜寧安的腦子只用了一秒就完成了危機等級判定,當下的危機不是那隻蝦,是她哥。
她趕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沾的草屑和泥巴,然後彎下腰,一臉諂媚地把腦袋湊到姜沐風跟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兩條縫:"哥~"
"啪!"
一聲脆響,姜沐風的手掌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後腦勺上。
力道沒收著,實實在在地拍了一下。
"疼~"姜寧安趕緊把頭縮回來,兩隻手捂著自己的腦袋,齜牙咧嘴地揉著,眼淚都快疼出來了,"打這麼重!"
"不是讓你不要亂動嗎?"姜沐風收回手,胸膛還在起伏,聲音壓得很低但明顯在抖,"這裡面有青殼蝦!"
姜寧安捂著腦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被姜時躍用叉子死死按在地上的大龍蝦,兩隻眼睛亮得發光:"這能吃嗎?"
姜沐風被她這反應噎了一下,足足兩秒沒說出話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然後才重新開口,語氣緩下來了一點,:"能是能吃,但是抓不到。它們在水裡很兇,你要是剛才真被它鉗了……"
他湊近了一點,上下左右把姜寧安從頭到腳看了一圈,確認她身上沒有任何破口和血跡,才明顯鬆了一口氣。
"這東西前面兩個鉗子很鋒利,靴子都能刺破,更別說肉了。而且青殼蝦對血特別敏銳,聞到血腥味就會發瘋,一群一群地圍過來。"
姜寧安順著他的手看過去,那隻青殼蝦還在不甘心地掙扎,兩隻大螯張合之間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螯鉗內側那一排細密的鋸齒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確實,看著就不好惹。
"最主要的是這肉少,大半個殼子全是甲,能吃的就尾巴那一點點。"
姜沐風看了一眼青殼蝦,心情複雜地嘆了口氣,"再加上不好抓,所以一般不會有人專門花時間來抓這個。不划算。"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姜寧安,表情複雜得很。
他記得前幾年剛跟著爸來這邊捕魚的時候,有幾個不聽指揮的小子跑到這邊來,不小心驚動了青殼蝦,又倒霉地受了傷,被附近的青殼蝦追著咬。
最後是好幾個人一起上手,把人從水塘邊拖離了老遠,才一隻一隻把掛在他身上的青殼蝦硬拽下來。
而他妹居然就這麼一個人,用一根棍子,把一隻青殼蝦弄上了岸。
他妹運氣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