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盤玉盤,
那孩子已拂去風霜,
為他攬星辰,
帶他回故鄉,」
從"乘風"到 "拂去風霜" ,旋律在"拂去"處有一個細微卻堅韌的裝飾音。
"攬星辰" 音調輝煌燦爛,"回故鄉" 旋律又變得無比溫暖、寬廣而充滿眷戀。
這句歌詞,為剛剛一場宏大的星際遠航,注入了華夏的靈魂——所有的出發,都是為了精神的還鄉。
「玉盤玉盤,嘿,玉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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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聲呼喚,漸弱收束,帶著親昵,就如月光溫柔籠罩大地。】
月亮,月亮,再也沒有哪個民族在這輪明月上寄託了更多的情思。
一代又一代的孩童念著仙人的詠月詩,做著自己的明月夢。
誰可知,今天后世孩子的歌聲竟逆時空,來到了故事還未寫下之前。
李白舉杯邀月,朗聲笑道:"我李太白一生詠月,如今卻知明月在後世竟有新解!快哉!"
蘇軾緩緩吟誦出張若虛那首關於月的不朽詩篇:「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聽此歌,更有時空流轉之感,這月,既連著你我,也連著古今!千秋萬載,一明月矣。」
而大詞人不知道,此刻在他三百年後的時空,明代剛剛開蒙的童子已經興奮地在給母親背誦今天剛學的詩:「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秦始皇這位曾以長城界定華夏疆域的帝王,在歌聲的餘韻中沉默。良久,他緩緩開口:「朕掃六合,築長城,定一國之界,自以為萬世功業。然今日知,後世子孫之徵程,已是星辰大海。朕之『六合』,何其小也!」
李斯在旁寬慰:「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若無陛下定鼎,何來後世?」
王安石也若有所思:「看似問月,實則在問人心。'不畏浮雲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高層',後世童子,想必已經攀登到我等未曾想像的高層了。」
一位守在家裡的老母親,擦了擦眼角:"出去闖蕩的孩子,累了就知道回家……就算到了月亮上,也要記得回家啊,要回家啊。"
正在逃荒的乞兒,抱著弟弟,喃喃自語:「等我們找到爹娘,也算回到故鄉了吧?月亮你會一直陪著我們嗎?」
依偎在爺爺懷裡的小女孩好奇提問:「爺爺,您說月亮上真的住著嫦娥嗎?這些唱歌的哥哥姐姐,會不會在月亮上遇見她?」
爺爺俯身摸摸她的頭,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囡囡啊,你抬頭看——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這月亮看著一代代孩子長大,看著他們從問'玉盤是什麼'到要'上九天攬月'。也許,嫦娥現在就在月宮裡,備好了桂花糖,等著你們這些小孩子去做客呢?"
那位戍卒哼著家鄉的小調:「十五的月亮照家鄉,照邊關……」,枕著今晚的月色,盼望著夢裡的團圓。
從屈原的"天問"到李白的"玉盤",從張若虛的"江月"到蘇軾的"把酒",千年的月亮情結,在浩渺的歌聲中,完成了最極致的綻放。
所有的古人,你認識的或不認識的,你聽說過的或聞所未聞的,有名的或無名的,國王與農民,富翁與乞丐,歷史上所有的建設者與破壞者,此刻,都共享這一輪明月。
他們剛剛經歷了黃河的嘶吼,又徜徉在月亮的安柔,一個是族群的咆哮,一個是情愫的飛揚,一個紮根大地,一個仰望星空,而土地因為嚮往天空而擁有未來,星空因為夢想回歸而充滿溫情。
二者竟在此刻交融成一個圓滿的環,連著此端和彼端。
當大涼山的童聲唱響《玉盤》,我們聽見的哪裡是孩子們的稚嫩發問,更是文明在血液里的迴響。
那跨越時空的唱和已然開啟:
今人問:"玉盤玉盤,你為何懸於屋頂上?"
唐人李白含笑答:"此乃吾少時所見'白玉盤',千年之後,當是爾等窗前月。"
……
屈子問:"明明暗暗,惟時何為?"
今人唱:"你為何有時招搖有時藏?"
……
蘇軾嘆:"明月夜,短松岡"
孩子們唱:"你可曾見過別時淚長淌?"
……
李白吟:"欲上青天攬明月"
童子歌:"請仙鶴來訪,直駕九天上。"
……
在這一脈相承的情結中,也有調皮的變奏:
古人問天:屈原"天問"、張若虛"江月何年初照人"
今人問月:孩童"天宮是否有答案"、"大聖取經何時還"
……
李白:"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今人:"帶他回故鄉"
……
古人:"我欲乘風歸去"
今人:"越過天上萬重山,向星漢"
……
此刻,月光如水,靜靜地流淌。它照見過屈原孤獨的叩問,陪伴過李白豪邁的醉吟,聆聽過蘇軾曠達的絕唱,而今,它又溫柔地包裹著每一個仰望星空的純真靈魂。
這,就是我們的月亮情結——不是停留在博物館裡的文物,而是流動在血脈中的生命。
當每一個中國孩子仰望月亮,喊出"玉盤"的那一刻,千年的詩魂就在他們心中甦醒,無數先賢就在他們身上重生。
華夏,是擁有月亮的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