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近代,由於外來的文明,新思想,新制度,科學等等都是從海上傳播的。再加上清朝被迫開放,首先開放的沿通商口岸都集中沿海,使沿海地帶成了中國比較發達地方。】
【又依靠長江的黃金水道,這些新的文明、新的文化科學沿著長江往上傳播,沿江地區也成了相對發達地方。】
【但是黃河,在近代,黃河的下游已經沒有通航工人了。黃河旅遊業是依靠京漢鐵路或者是其他鐵路才發展起來的。黃河本身是沒有通航能力的,沒有長江的優勢。】
這下子,無論宋明,剛剛還在為南北之分爭鬥不休的官員紛紛被捏住了脖子,再也無力發出什麼言語。
什麼叫作「新思想,新制度的傳入」,什麼叫作「被迫開放」,在座的都是聰明人,無論主動或者被動,這番仿照北魏孝文帝的漢化改革,其中隱藏含義不言而喻:外來的思想和制度更加先進!這是五胡亂華,五代十國,漢土盡皆淪喪都未遭受的屈辱啊。再思及後代迥異的生活作風,難道一切都發生於此嗎?
王安石和司馬光剛剛還在為「如何修復房子」爭論不休,如今卻得知這座房子將被外來者「拆掉重建」,內心惶恐無力豈是三言兩語可以述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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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此刻詭異地與司馬光起了三分共鳴,也能體會到對方曾經歇斯底里的心境,他痛苦地閉上眼:「介甫變法,所求者不過補天。而後,天竟裂矣。」
司馬光內心的悲愴推著泣語擠出喉嚨:「君實早言,夫天地不易,綱常不移。今觀之,夷狄之技愈巧,而人心之壞愈甚。與其中體皆被侵蝕,不若守我之拙,保我之純!」
這海上未來竟然會有比北元更暴烈的力量席捲而來,朱元璋此刻覺得自己「片板不許下海」的決定如此英明。
外來的,不受控制的力量,天然威懾著帝王權柄,他要用物理和精神上的絕對隔離來消滅:
「咱說什麼來著!海上來的,沒一個好東西!什麼新思想,皆是毀我江山、亂我人心的妖言!」
「凡有私通外洋、傳習異說者,不分首從,凌遲處死,株連九族!咱要讓大明的天,滴水不漏!」
此刻的洪武大帝,還堅信,將大明變成一個巨大的「堡壘」,以絕對的專制和孤立,可以對抗歷史的潮流。
朱棣內心升起了幾分彷徨:他欲遣人下西洋,宣威於萬邦,此刻卻得知,未來將有敵自海上而來,難道自己做了引狼入室之舉?
他內心的開拓進取與專制皇權與生俱來的保守,正在激烈鬥爭:是繼續下西洋,主動學習並壓制外來者,還是底終止航海,杜絕一切隱患?
朱棣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在開放與封閉中反覆徘徊。
而初升的盛唐顯然沒有那麼多顧慮。
李二風聽到「新思想」會動搖儒家倫常,神色立刻嚴肅起來,覺得 「中華本位」 竟然被動搖。
但是未來的「天可汗」陛下,卻敏銳地窺見了其中堪比「張騫鑿空西域」的歷史機遇,他從不畏懼胡漢融合,也自信中華文明的包容性,他以盛唐的自信和魄力,選擇主動擁抱海洋時代:
「此乃亘古未有之奇變!若能駕馭此海路,廣交萬國,大唐氣象將何等恢弘!」
當然,華夏文明的主體性也不可動搖:
「器物之利,可盡取之。然綱常名教,國之根本,不可動搖。」
古老的文明,這一次,提前站在了歷史的十字路口。
【黃河的衰落是客觀現實,但是黃河已經成為中華文明的代表之一。我們依舊在回望黃河——她是我們確認「我們是誰,我們從哪裡來」的永恆坐標。】
天幕這一記神龍擺尾,車頭調轉,將一眾文人從道心破碎的心灰意冷中拉扯回來。
對哦,後世仍在說黃河,從三代之前說起。
司馬光剛剛還在為「道之不存,國豈能為國?吾輩已成孤魂野鬼矣。」嗚呼哀哉,然而,「我們仍在回望黃河」的消息,像在無盡的黑暗中投下了一束光。他從純粹的絕望中掙扎出來,腦子也開始重新轉動了:
後世子孫,仍在回望黃河,那就意味著衣冠制度變了,聖人之學被棄,但「我們」還在。
那麼這個「我們」,究竟是靠什麼來確認?
而文明,文明又依靠什麼存在?
剛剛內心從絕望陡然轉化為喜悅,明晃晃地告訴眾人:文明不依靠具體的禮儀形式而存在,那究竟是何物可以承載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