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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黃河與中華文明(五)

  秦始皇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了王賁,將軍也想到了自己水淹魏國國都的戰績,再探天幕對「水攻」的口風,心裡難免有些惴惴不安。

  始皇帝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立刻安撫道:「王將軍昔年水攻大梁,畢其功於一役,實乃大勝。王將軍之水,乃帝業之水,雖烈而有功。此人之水,乃亡國之水,甚毒而無用。行王賁之事,卻無王賁之能、更無帝王胸懷者,不過是一竊國大盜,與流寇無異。」

  無獨有偶,劉徹也是先對「堅壁清野」、「以水代兵」的戰術起了幾分興趣,然後立刻意識到關鍵區別:單為阻敵,毀己千里,實為潰逃,蝕本之至,當真是 「斷華夏之股肱以御外侮」,愚蠢至極。

  李世民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洪水滔天、浮殍千里的慘狀,並感到切膚之痛,流淚嘆曰: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豈有自決其舟而不覆之理?」

  「其心不仁,其政不德,其軍不武,何以君臨天下?」

  朱元璋想起元朝末年全家餓死的慘狀,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從龍椅上彈起來,指著虛空,反覆用最粗糲的淮西土話咒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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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XX,沒XXX的XXX!(怕過不了審,大家自己腦補)」

  「咱朱元璋一家老小,當年就是讓黃河決口、官府不管的世道給活活餓死的!這龜孫,是沒讀過宋朝史書嗎?竟還敢決堤?他比元韃子還毒!!」

  「韃子殺人還揮刀,你XX躲在地圖後頭就害死千萬人!老子當年啃樹皮、當和尚討飯,都知道不能斷老百姓活路!你倒好,一把掀了千萬人的鍋灶,心腸比砒霜泡過的驢肝還黑!你個殺千刀的孬孫!老子要是還在位,非把你剝皮揎草!」

  老朱罵過癮了,決定《皇明祖訓》要再加一條,以後誰要敢決河堤,就天下共伐之。

  百姓看著天上大水肆虐的景象,無不兩股戰戰,他們不知道什麼宏大的概念,只有原始的生存欲望,只知道「大水」來了有多可怖!

  聽著天幕的講述,那種深入骨髓的背叛感又湧上心頭,他們向天上發出最絕望的質問:「當官的又不要俺們了?國家又不要俺們了?俺們種糧交稅,養著他們,他們就這麼對俺們?」

  徒勞的向天質問之後,只剩下一句句的諄諄教誨在口耳相傳:「娃,記住嘍,啥都靠不住。地是自己的,命是自己的,那些當官老爺的,心狠著哩!」

  朱元璋突然回過味來,想起什麼叫作「抵禦日本」?那倭寇竟然自北南侵,竟然到了華夏要掘開黃河河堤防禦的地步,後世子孫竟然無能至此?那狼子野心之徒如何得手的?

  作為頂級戰略家的帝王,立刻將視線移到領土的東北方向,華夏的咽喉之地——朝鮮半島。是日後高麗與日寇媾和,心甘情願成為日本進攻大陸的跳板?還是日本趁著華夏勢微,趁機侵占高麗,侵略中國?無論如何,華夏「東北之藩屏,東海之鎖鑰」,豈容他人沾染?

  本來「倭寇」頻繁騷擾沿海就已經讓這位帝王十分不滿,又得知日後會被眼下看不上的狼狗狠咬一口,這頭暴怒的雄獅開始宣示他帝王的權柄。

  當然,憤怒的帝王沒有失去理智,知道對於如今的大明而言,心腹之患依舊是北元。當時元朝征伐日本的慘敗,也警醒著帝王跨海遠征的巨大風險和消耗,但是海防建設也該提上日程,更重要的是——新羅。

  「太子談一談,該如何對待新羅?」

  「當對新羅恩威並施,將其與大明牢牢綁定,確保忠誠,更當軍事駐紮新羅,保證新羅的絕對安全。日寇可以新羅為跳板,我們也可把刀架在新羅的脖子上,對準日本的心窩子!」

  武將們自然也憤慨不已,徐達直接出聲:「懇請陛下,大力經營遼東和山東半島,囤積糧草,建造艦船,訓練能海戰能陸戰的精銳部隊,禦敵於國門之外。」

  朱元璋覺得《皇明祖訓》又又要加一條:「日本乃華夏 萬世不移之死敵 。凡我大明皇帝,須世代經營遼東、山東,控扼朝鮮,整備水師。 時機若至,必發兵東征,永絕後患。 凡違此訓者,不配為朱氏子孫,天地共棄之!」若是八八知道有大寫加粗的功能,一定會把這句話調成最大字號,焊在每位後世子孫的腦門上。

  朱棣想起自己的老爹一早在制度草創時候,就將朝鮮置於一個極其重要且巧妙的位置。種種苦心就日後還是付諸東流了嗎?不知未來我朱家子孫可否盡力?

  他正想著,也生出了考教兒子的心思。

  「你們可知你們皇爺為何要將朝鮮納為不征之國?」

  朱高煦一臉懵然,「天幕不是在說黃河嗎?咋突然問起了朝鮮?黃河也沒流到那裡啊?」

  朱棣看著把心思都寫在臉上的二兒子就糟心,還是等待大兒子的回答吧。

  「直接征服朝鮮,需要投入巨大的軍事、行政成本,還會引發當地不斷的反抗,得不償失。相反,通過建立一個親近大明、恭順的藩屬國,大明能以極小的代價,獲得一個忠誠的緩衝地帶。這比直接統治更划算、更有效。」

  朱棣聽兒子講得頭頭是道,雖稱不上盡善盡美,但也算過關,只是總是少了三分進取心,罷了,對於守成之君,已經足夠。

  可是,這位雄主還是一聲嘆息,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時間的憂慮。隨後,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那個狹長的半島,以前所未有的嚴肅口吻,對著自己的長子殷殷告誡:「朝鮮,唇齒之邦也。保朝鮮,即所以保遼東;保遼東,即所以衛神州。倭賊之患,必始於朝鮮。故當永世結好,強其軍政,使之能為東海之砥柱,則大明可安枕於陸矣。」

  朱高熾望著父親那如鷹隼般銳利的雙眼,望著地圖上被父親手掌覆蓋的疆土。他撩起衣袍,鄭重地跪了下去,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兒臣……謹記父皇教誨!必視朝鮮為手足腹心,固其藩籬,絕不容外人覬覦,使我大明東顧無憂!」

  朱棣轉身,望向殿外濃稠的黑夜,仿佛是在對自己,也像是在對未來,低聲說道:「要記住……若是守不住這裡,他日之禍,將烈於北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