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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火鍋局閒聊

  蘇念安她們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層層疊疊的肉類、菌菇、蔬菜,堆積如山,有的肉類下方還有冰塊散發著縷縷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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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細看之下,竟然覺得那盤脂理如大理石花紋,切得薄如蟬翼的雪花肥牛最符合自己的認知。至於那下面墊的一層厚厚的「價比美玉」的寒冰,在古人看來,是什麼讓人大腦宕機的新型「買櫝還珠」行為。

  在唐代,冰塊還是頂級奢侈品,需冬季采冰藏於冰窖,僅供宮廷、官府消暑及祭祀使用,如今長安也酷暑,聖人賜下些許冰酪,群臣便感沐天恩。如今這些寒冰被隨意地墊在盤子下方,僅僅是為了保鮮和展示!難道他們竟然真的有滴水成冰的神通?

  對比之下,那來自天南地北的菌菇和新鮮蔬菜齊聚一堂,因為有了荔枝的打底,倒是不叫人驚訝了。他們既然都能突破地理限制,那違背時令也是小事一樁嘛!

  等到火鍋鍋底都開了,許錚和她的男朋友才姍姍來遲!

  蘇念安和姚瑤兩個人眼巴巴地等了好久,小情侶一入組,姚瑤就火速將肥牛卷下鍋。

  天上的人在大快朵頤,天幕下的人也看得肚子開始叫喚。

  二鳳樂滋滋的對群臣說:「天幕這種『烹煮於前,分而食之』的『古董羹』形式,瞧著也有趣,眾位今日也辛苦,就讓御膳房也仿照天幕,多加一道菜餚吧。」

  當然,現代人這種大鍋同煮的形式,對大唐宴飲來說還是太先進了,二鳳陛下婉拒了。

  火鍋局的靈魂就是朋友一起,一邊閒聊,一邊等菜熟。

  果然對面的小情侶就鬧騰開了。

  首先出擊的就是許錚,她埋怨男友大夏天的要去動物園約會,一邊熱死,一邊被蚊子咬死。

  男友也不甘示弱,爭辯著約會地點是她最後拍板定的,而且當時都以為山上會涼快一點。

  蘇念安和姚瑤在旁邊被餵了滿滿的狗糧,不過高中這兩人當電燈泡也習慣了,蘇念安直接笑著打趣:「你們兩位現在就吵吧,等大學異地戀的時候,都別哭鼻子!」

  姚瑤奇道:「真沒想到,你們倆高考成績那麼接近,怎麼不報同一所大學?」

  許錚傲嬌地哼一聲:「學醫是我從小的夢想,我當然要報能夠得上的最好的一所大學!至於他,直接為五斗米折腰,選了熱門專業。」

  江景明倒是在旁溫和地解釋:「我想讀人工智慧專業,省內這所大學,專業排名高,離家也近。現在交通這麼發達,平時多攢點錢,常常見面也不是難事,而且我研究生可以往她那裡考。」

  大概因為前面的「八個男模」太過震撼,古人對這種未婚男女「私相授受」的場景,不僅不氣惱,反而大感欣慰,畢竟這還是「一女對一男」的忠貞的關係嘛!

  反倒是關於「大學」的話語吸引了古人的注意力。提及「大學」,首先想到的當然是儒家經典 「四書」 之首的《大學》,可是天幕這般模樣,怎麼也不是修習儒學經典的樣子。

  而聯繫上下語義,古人也猜測到當是「太學」之意,只是太學一般設立於各朝首都,怎麼聽其話音,各地皆設太學,各有所長,且不修經典,而是按照專業分類取士。

  一種熟悉的割裂感又縈繞在古人的心態:一方面,可見這天上學風之盛,男女都可入學,另一方面,所行有時實在粗鄙,乃不通教化的蠻夷之輩所為。而潛藏在宋明儒生的一道恐懼卻揮之不去:天上之人不通儒學,其富裕昌盛卻遠超吾輩所想。這隱藏在背後的含義,儒生們此刻拒絕思考。

  而那些話語權掌握者的所憂所慮,距離百姓太遠。

  許錚眼睛亮閃閃地,驕傲地宣稱「學醫是我的夢想」的模樣,如一襲春風拂過義姁的心湖,盪起層層漣漪。義姁垂下眸子,靜靜地摩挲著手中的藥草,良久良久。

  姚瑤嘟囔著:「啊!還要讀研,真是憂傷的事情呢?」

  「你不想讀研?」

  「不太想,不過我知道我爸媽不會同意的。」

  蘇念安這時也嬉皮笑臉的湊過來:「你都學醫了,那就準備著讀到三十歲才出來工作吧。」

  「哼,現在的人均壽命都快80歲了,讀書讀到三十算什麼,你早工作又不能早退休!」

  「你不懂,五歲開始上學,要讀25年書,聽上去是什麼恐怖故事啊!而且那是讀博,讀了都不一定能畢業的博士。」

  「唉,我們的大好青春啊,全埋在了書堆里了。」

  「放心,你不埋在書堆里,也是埋在工作里,家裡沒礦,就只能一生牛馬,你都牛馬了,還在這挑上飼料了。」

  ……

  「人均壽命快80歲。」所有人都被這番話語震得恍恍惚惚。

  人均壽命,特別是14億人的人均壽命,在平均人均壽命三十多歲的古人看來,是一個匪夷所思的數據,但是,若是80歲是仙人之壽呢?那就顯得是無稽之談了,畢竟無論哪一個朝代,都不可能沒有八十歲這種耄耋之年的老人。

  劉徹的心弦被狠狠的撥動了,聯繫之前的畫面中,天上之人依舊需要吃喝,且若是不仗器物,本身並無神通本領,一直以來的疑慮有了確切的答案:天上的人依舊是凡人,即使他們的世界看起來光怪陸離,真正的仙界可能都未有他們富足,但是他們依舊是凡人。

  這位執著求仙的帝王,此刻未有半分的失望,反而呼吸越發急促起來,既然是凡人,那是不是朕,是不是整個大漢,也可以?

  雄才大略的帝王覺得此刻胸膛的滾燙,快要將這個天燒出一個洞來。

  上官婉兒伏在桌案上的身姿一頓:「女子求學到30歲嗎?」

  縱使已知天上之人的平均壽命已達70歲,求學到30歲,依舊讓她心顫。這絕對是比陛下「牝雞司晨」更加大逆不道的行為,畢竟,至少陛下是完成了女子的「首要使命」——生子。沒錯,女性作為「人口再生產工具」的價值,遠遠高於其作為獨立個體追求知識和事業的價值,這是每一位當權者的共識。

  上官婉兒腦海中浮現了一系列的律法:越王勾踐——「女子年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漢惠帝—— 「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晉武帝——「女年十七,父母不嫁者,使長吏配之」;北周武帝——「自今以後,男年十五,女年十三以上,爰及鰥寡,所在以時嫁娶」……往日書籍上的一行行文字,此刻,化為一道囚籠,困住了萬千女子的一生,而籠中鳥第一次感受到被命運扼住咽喉的掙扎。

  這位「巾幗宰相」心中五味雜陳,她汲汲一生追逐權利,不過是想要憑藉學識和能力「站起來」,不過是另一方世界女性與生俱來的起點。

  萬般心緒,最後凝結成一句既感慨又豪邁的嘆息,她抬頭對上了她的帝王的眸子。

  兩位女子,舉杯,為女子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