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視頻結束，蘇念安直接在推薦欄里點開了下一個視頻。
天幕下的眾人又看見了剛才的男子，還換了一身衣服。不少人都明白了，這些會動的小天幕都是事先畫上去的，仙子想看的時候就能看到。
【現在網上有種聲音說新中國的糧食增產連年豐收，基本上都是化肥的功勞，和什麼雜交水稻良種沒有關係。】
【這個觀點當然你不能說是全錯，但是拉一踩一顯然不是科學的洞見。】
作為一個歷史悠久的農業國家，關心農事已經刻印在每個中國人的基因上。天幕說農！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書筆吏更是取出一份新紙，豎起耳朵，打算將仙人所言一字不落地記下。
化肥是什麼東西？這是所有聽到這段話的人的第一反應。
雖然大家也不知道雜交水稻是什麼？也不曉得雜交和雜種是個什麼關係。但是良種兩個字聽懂了啊。
仁宗皇帝已然有些不悅，先皇引進的占城稻，耐旱、早熟、適應性強，向民間推廣後，大大提高了糧食的產量，可謂活民無數。這化肥又是什麼神物，竟然敢放言良種無用。
【首先，帶大家回顧一下高中知識，化肥是怎麼促進農作物豐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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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作物生長要17種必需的營養元素。其中，氮、磷、鉀是需求量最大的三種，被稱為「肥料三要素」。】
論怎麼用一段你聽不懂的長句解釋一個你聽不懂的詞語。
有已經放棄思考，只管記錄的，抽空感慨了一句：「仙家所學，果然與我凡俗迥異。」
【土壤中的天然養分（尤其是氮、磷、鉀）是很有限的，並且會隨著連續耕種而被作物吸收帶走。】
【傳統農業通過輪作休耕、間作套種、施農家肥等方式幫助土地恢復地力。】
時代早的好處這不就來了，始皇陛下眼睛一亮。「輪作」好解，周代已經有了較成體系的"易田制"、"田萊制"，根據土地肥瘠安排休耕。這「間作」也可望文生義，不像什麼化肥完全讓人一片抓瞎。
始皇目光一移，還未出聲，治粟內史就起身行禮：「臣即可著人研究間作之法，必習得仙人增產之方。」
「善！」
【但是，大家都知道，土地就那麼多，良田就那麼多，地可以等一年再種，人不能等一年再吃飯啊。更何況，人，還會繁衍。】
【十七世紀末，英國經濟學家馬爾薩斯提出一個理論：人口增長的趨勢永遠會超過食物供應的增長，如果不加抑制，人口將以幾何級數增長，而生活資料僅以算術級數增長。】
腦子好癢，開始長頭了。一個個或簪纓世鼎，或蟾宮折桂的國之肱骨，都開始摸了摸自己的頭皮。
感覺天幕在說什麼很重量，很厲害的東西，但是什麼幾何級，算術級，完全聽不懂呢，但是就是感覺很重要，很厲害呢！
幸而天幕體貼，出現了一張圖，圖上有兩道線，兩線左邊重合，右邊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當看清上面的一道線，代指人口，下面的一道線，代指食物，重臣們的理解能力自然都不差，瞬間有一股巨大的寒意從脊背爬起。
【當這二者出現不平衡時,自然規律會強制使二者恢復平衡,其手段是用貧困和罪惡來限制人口增長。】
【積極抑制的主要形式是戰爭、災荒和瘟疫等。所謂道德抑制就是要求那些無力養活子女的人不要結婚。】
【怎麼，是不是感覺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不生的理由竟然找到學術支撐了。】
【這就是傳統農業社會擺脫不了的宿命循環。】
這下子，寒意真的衝上了古人的天靈蓋。
縱使刀斧加身，縱使王朝顛覆，也不會有這段話更讓人失態了。
處在歷史長河中，微不足道的一個小點，第一次在水中拾取了一條線。它自歷史的上游而來，順著時間的下游而去，無數的英雄血也無法染紅它，無數的庶民哭也無法擾動它。
輕輕一撥，山河傾覆，白骨露野。它一直在。
王安石面色慘白，喃喃出聲：「秦朝15年，西漢210年，東漢196年，隋朝38年，唐朝290年……」引得文彥博等重臣都側目看向他。
今日我王安石，扛著「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刀風劍雨，要挽大宋於將傾，現在卻得知天道有損，難道，難道天道也可違嗎？
當然，如果細瞧的話，就會發現這些早已經歷大風大浪的幾朝重臣，面色也是一片鐵青。
頑固的保守派叫嚷著些什麼「祖宗之法不可變」，「聖人之言不可違」，揮舞著大棒就向那些激進分子的頭頂衝去。
問，就是我儒家自有章程在此。
而無數大儒皓首窮經，總結王朝滅亡的原因，最終莫不是歸納於君主無道，奸佞作祟，民生凋敝。
大家直接爭出了這一片萬物競發，勃勃生機的景象。如今天幕降臨，直接降下神諭：別爭了，反正最後都會被一波帶走，不如大家一起踩著大宋王朝的頭蓋骨跳舞吧。
可怕的是，但凡稍微有一點思維邏輯和生活常識的人，就會知道天幕說的沒錯，簡直是辨無可辨。
畢竟任憑大儒們如何舌燦蓮花，和異端異教能撕得如何昏天黑地，直把死人說活，閉上眼就說天黑，也無法動搖這冷酷森嚴的數學邏輯絲毫。
數學就是數學。
冰冷的宇宙法則豈是渺小的人類可以撼動的。
【但是，提出這個理論後，不到一百年的時間內，18世紀60年代，工業革命開始了。19世紀工業革命也帶動了農業革命，化肥誕生了。到20世紀，化肥開始大規模的生產。】
化肥，化肥到底是什麼？
天幕下的王侯將相現在都比地里刨食的貧民更加關心化肥究竟是什麼神物？當真可以彌補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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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要補充一下，古代王朝大部分時候理論上的人均糧食占有量是可以滿足溫飽的，到了明清時期才有人口爆炸長帶來的人均糧食占有量斷崖式下跌。但是，飢餓持續了整個中國古代歷史，這更多的是糧食分配問題。
依我所見，更多的時候是，還沒等到馬爾薩斯他老人家完全發力了，古典王朝就搶先自爆了。當然，現在依舊如此，全球糧食產量早已可以養活全球人口，非洲不還是每年餓死人。
從這點來看，人類還真是進步緩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