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出門後,也沒進院子,反而是過了一個曲折的走道定在一扇奇奇怪怪的門前。稍後片刻,那門竟然自動打開了,蘇念安進了個極其狹小的箱子,側牆上還有幾列圓形物件,上面刻畫奇奇怪怪的符號。
眾人也不知道是啥,只追隨著蘇念安的目光,盯著一塊不停閃爍著黃色符號的琉璃板,機靈的侍從已經按照順序把這些符號抄錄在紙上。
蘇念安出了這箱子,轉頭就是一個晶瑩剔透的琉璃門,足足有普通的四扇門寬,就算是知道仙界琉璃易得,這種奢侈也讓不少富家子弟艷羨。而且,仙人之所的地也全是由淡雅光潔的玉石鋪陳,雖然有人懷疑哪有那麼大的玉石,但是也感慨仙人雙足當真是不染半分塵土。
房玄齡這等聰明人物倒是沒有把目光全然放在仙境的豪奢之上,而是望著琉璃門外的蔥蔥的綠植思索:
這是到了地面?仙人剛剛還在高空,也未飛行穿梭,怎麼轉瞬之間就到了地面呢?
唯一的手段,似乎就是那奇奇怪怪的窄籠似的房屋?
那這些符號究竟代指些什麼?
還有,仙人為何不直接飛行,還用藉助外物?是不能,還是不想?
蘇念安出了門,望著頭頂的大太陽,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咒罵一聲:「什麼鬼天氣?」,無奈地撐起遮陽傘,走進了火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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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間勞作的老農累極,直起身想緩一口氣,用皺巴巴的手抹了一把額頭,滿手的泥土也沾到了臉上,打眼一瞧天幕,就和同伴打趣道:「仙人還真嬌氣,這見了太陽還撐傘。」
「你也說了是天上的仙人,哪能和我們這些泥腿子一樣,你瞧瞧他們那地,說不定人家這輩子都沒沾過土腥氣呢!」
蘇軾也笑著和弟弟蘇轍搭茬:「這仙人的園子倒也是精心打理的,但是雕琢太過,反而多了幾分呆板之氣。」
「仙人所傾,也許與我們有些不同。自古以來,尤其魏晉之後,世人對園林之美,多重野趣,以仿自然山水。這仙境,反倒處處潔淨整齊,許是更青睞整齊規則之暢達。」
「那王相公是必不能踏入仙境嘍。」
蘇轍一驚,恨不得上手捂住蘇軾的嘴:「兄長慎言,你這張促狹嘴,遲早得給你招上禍事。」
「哎呀,王相公也不是那等斤斤計較之徒。」
「那也不見得王相公周圍都如他一般,有君子之風。」
……
出了小區門,便是一條繁華的八車道,車輛川流不息,似仙人落下一條衣帶,綿延至天際,中間的綠化帶恰似一段翡翠鑲嵌其上,還有各色盛開的花朵如鮮艷的寶石點綴其上。
還在騎馬趕路的李世民及一眾下屬,騎行勞累,也停下整頓休息,望著天幕上的車子,也感慨道:「天界上的車,竟可無馬自動,還如此神速,若能有此神器,軍令傳遞朝發夕至也不是遙不可及了。」
杜如晦笑著回答:「神車雖好,天上的馳道也不似俗物,不談其寬闊,單看鋪裝,非磚非石,更沒凡土泥濘,平坦不似天然之物。怕是那種神器也只有在這種道路上才能行駛平坦,來了凡間也未必能及得上神駒。」
「克明所言是極,倒是朕著相了,仙界之物雖好,卻也未必適合如今,不過還是引人艷羨啊。」
蘇念安直接拐進了小區旁的一家面鋪,向老闆招呼一聲:「一碗紅燒牛肉麵,微辣。」然後,就掏出手機,掃二維碼。
「微信到帳二十二元!」一陣淡漠不含感情的女音驚嚇住了眾人,關鍵也未見周圍有人開口,膽子小的開始自己腦補:「莫不是天上還有看不見的鬼怪在給仙人服役?」
旁邊人也被他說的起了雞皮疙瘩,急忙制止道:「你別亂猜,許是仙人使了什麼神通呢,為了付帳方便罷了,也未必是鬼。」
正在同客人爭吵手裡的銅錢成色和分量都不對的商賈,瞧見天幕,恨恨地道:「就只有仙家手段才能治得了你們這些想著偷奸耍滑的人。」
一身補丁疊補丁的老漢,摩挲著手裡的銅線,訥訥地說:「這是上面的老爺們鑄的錢啊,小老兒真的沒動過手腳。」
少頃,一碗熱氣騰騰的大湯碗被端到蘇念安面前。潔白似皎月的麵條鋪在雪色的瓷器上,浸在透亮如水的紅油之中,塊狀的牛肉似重重小山堆疊其上,零星綠意如星子散落其中,更有兩蜿綠葉恰江河環繞,拱衛著群山,襯著中間牛肉散發的香氣馬上就要顯形了。
坐在田埂上的小童看著天幕的眼睛都要直了,盯著仙女姐姐吸了一大口麵條,幾根不安分的小東西還從口中逃出,重新墜入紅湯,瞅著仙女姐姐夾起一大塊肉,慢條斯理地分幾下放進嘴裡。孩子的視線被釘在了天幕上,只小聲喃喃:「阿娘,我餓。」
田間勞作的婦人被自己孩子細如蚊吶的聲音叫回了神,回頭看著頂著一個大腦袋的孩子,裹著手指,睜著一雙可憐巴巴的眼睛直直地瞅著天上,也不再出聲。
婦人抹了一把眼角的汗水,囁嚅兩下嘴唇,大概是太陽太毒,太久沒喝水,嗓子澀得狠,艱難咽下口水把那股澀意壓下,感覺面部神經可以重新聽使喚了,才指使嘴角上揚,擠出一個弧度:「娃這是渴了,來,跟娘一起去喝水。」
與此同時,汴梁,青樓畫閣,秀戶珠簾間的貴人,在一陣暖風和暢,羅綺飄香中,舉杯宴飲,賀天降祥瑞,福延千秋。觥籌交錯,言笑晏晏間,酒酣者擊案笑曰:「仙人之食,也似我等俗世,仙人之樂,不及此間樂也。」
旁邊友人捏了一口蜜煎櫻桃,壓下烈酒的灼熱,朗聲應和:「仙人之食,倒也易得,速備,二者樂,同享也。」滿座皆贊。
只是侍立一旁的管事看向主桌的華服冠玉,面露難色:「這牛肉……」
高座的公子輕飄飄地擲下一道目光,復又端起酒杯,投身歡聲笑語。管事連連躬腰,退出這席瓊筵華彩,轉身被外間的絲竹仙樂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