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過窗欞漏進來,在榻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沈嫿醒來的時候,覺得嗓子有些干,便撐起身子,伸手去夠床頭小几上的茶壺。
她指尖觸到茶壺的把手,卻忽然感覺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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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手指竟然變得有些透明,像是被水浸透的宣紙,隱隱能看見底下茶壺的輪廓。
她眨了眨眼,又仔細看了看,那透明的感覺卻消失了。
她的手指恢復如常,蒼白纖細,像往常一樣。
她愣了一會兒,慢慢收回手,指尖輕輕摩挲著被角。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前日傍晚,她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也是這種感覺。
手指穿過了杯壁,像是觸到了一團空氣。
她不知道這是世界意識對她這個外來者的排斥。
她穿進這本書里已經一個多月了,一直好好的,可這兩日卻接連出現這樣的異狀。
剛進入快穿界的時候,新人員都會參加培訓。
培訓老師曾說過,如果在小世界裡面身體突然變得透明,要麼是遭到了世界意識的排斥,要麼世界本就是虛妄的。
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是虛妄的?
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世界意識為什麼排斥她?
如果沒有她推動劇情發展,這個世界則會崩潰。
憑什麼排斥她?
她好像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
她只是去了一趟賞花宴,見了蘇清瀾一面,說了幾句話。
沈嫿心裡有些發涼。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輕輕蜷了蜷,又鬆開。
不管怎樣,她不能停下來。
巧兒端著熱水進來,看見她坐在床邊,連忙放下銅盆走過來。
「姑娘,您醒了?怎麼不多睡會兒?」
沈嫿搖了搖頭:「睡不著了,起來走走。」
巧兒伺候她洗漱更衣,又替她梳好頭髮。
沈嫿換了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衣裳,外頭罩了一件薄薄的披風,慢悠悠地往正廳走去。
沈崇山今日休沐,正坐在廳里喝茶。
他看見沈嫿進來,放下茶盞,目光帶著關切。
「今日氣色看著還好,昨夜睡得怎麼樣?」
沈嫿在他對面坐下,笑了笑。
「還好,沒有怎麼咳。」
沈崇山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要不要與為父下一盤棋?」
「好。」
沈父讓人擺上棋盤,父女倆對坐著下棋。
沈崇山棋風穩健,步步為營,沈嫿卻下得隨意,常常跳出常理,讓沈崇山琢磨不透。
兩人下了兩局,各有勝負,沈崇山捻著棋子,看著沈嫿。
「你今日心神不寧。」
沈嫿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沈崇山道:「你平日裡下棋,不會這麼急。今日你落子太快,像是在趕時間。」
沈嫿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笑了笑。
「可能是昨夜沒睡好,腦子有些糊塗。」
沈崇山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他正要落子,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下人快步走進來,躬身稟報。
「老爺,門外來了個老先生,自稱是神醫谷的原九公,說是受人所託,來給姑娘看病的。」
沈崇山立刻放下棋子,站起身來:「快請。」
他轉頭看向沈嫿,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激動。
「神醫谷的原九公,是天下聞名的神醫。他肯來,你的身子就有希望了。」
沈嫿點了點頭,跟著沈崇山一起往外走。
她走到門口,看見院子裡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
那老者約莫六十來歲的年紀,身形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腰間掛著一隻酒葫蘆,腳上踩著一雙草鞋,看起來不像神醫,倒像個走街串巷的遊方郎中。
他留著一把長長的白鬍子,垂到胸口,風一吹便輕輕飄動。
身後跟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小藥童,背著一隻半人高的藥箱,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
沈崇山快步迎上去,拱手行了一禮。
「這位可是神醫谷的原九公?」
老者捋了捋鬍子,笑呵呵地說:「沈將軍莫要客氣,老朽就是個鄉野郎中,當不得『神醫』二字。沈將軍若不嫌棄,叫老朽一聲九公就好。」
沈崇山連忙說:「九公客氣了。您肯親自來一趟,沈某感激不盡。」
天佑他沈家啊。
原九公之名他早早聽說過,這些年也一直在尋找。
只是神醫神出鬼沒,一直尋找不得。
原九公擺了擺手。
「沈將軍保家衛國,是頂天立地的好漢。老朽最敬佩你們這些上陣殺敵的將軍,能為將軍府上盡一份力,是老朽的榮幸。」
沈崇山側身讓開。
「九公請進。」
原九公點了點頭,邁步往裡走。
他走了幾步,正好碰見沈嫿。
他上下打量了沈嫿一番,目光在她蒼白的面容上停了一瞬,微微皺了皺眉,卻沒有說話。
沈崇山見沈嫿出來,連忙走過去,替她攏了攏披風:「外面風大,小心著涼。」
原九公走到廳里坐下,示意沈嫿也坐下,然後從藥箱裡取出一隻脈枕,放在桌上。
「來,把手放上來,讓老朽瞧瞧。」
沈嫿依言將手腕放在脈枕上。
原九公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上,閉上眼睛,細細診脈。
廳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沈崇山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原九公的臉,生怕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原九公診了很久,久到沈崇山心裡越來越沉。
他收回手指,睜開眼睛,看著沈嫿,又看了看沈崇山,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沈姑娘這病,是胎裡帶來的不足。早產之症,傷了根本,肺腑虛弱,氣血兩虧。」
沈崇山心裡一緊,連忙問:「九公,可有什麼法子?」
原九公捋了捋鬍子,緩緩說:「徹底治癒,是難了。這病根子太深,從小落下的毛病,想完全拔除,除非是神仙下凡。不過……」
他頓了頓。
「調理還是可以的。只要情緒穩定,不操勞,不受涼,身子就不會出太大的問題。老朽開幾副藥,再配合針灸,針灸一個月,藥常年吃著,雖不能根治,但能讓她少受些罪。」
沈崇山連忙點頭:「好,好,都聽九公的。」
原九公又想了想,說:「不過有幾味藥,是稀罕物,市面上不好找。比如那味紫河車,還有百年以上的老山參,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東西。沈將軍得自己想辦法尋一尋。」
沈崇山眉頭微皺,正要說話,門外忽然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著宮服的太監快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
太監約莫四十來歲,面容白淨,笑容和善,正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福公公。
他走進廳里,先朝沈崇山行了一禮:「沈將軍。」
沈崇山連忙還禮:「福公公怎麼來了?」
福公公笑了笑。
「皇上聽說神醫谷的原九公到了將軍府,特意讓奴才來問問情況。沈將軍,沈姑娘的病,九公怎麼說?」
沈崇山把原九公的話大致說了一遍。
福公公聽完,點了點頭。
「藥材的事,沈將軍不必操心。皇上說了,這事兒他會辦妥。沈將軍把藥單子給奴才一份,奴才帶回去給皇上,皇上自會讓人去尋。」
沈崇山愣了一下:「那就勞煩福公公了。」
他心裡不由得感嘆。
要是蕭景琰是個尋常男子,那做他的女婿,完全可以。
可惜了......
他讓下人取來紙筆,原九公寫了一張藥單,沈崇山接過來,遞給福公公。
福公公仔細收好,又朝沈嫿看了一眼,笑著說:「沈姑娘,皇上說了,讓您好好養身子,別想太多。有什麼事,只管讓人傳話進宮。」
沈嫿垂下眼,輕聲說:「多謝皇上掛念。」
福公公又寒暄了幾句,便帶著藥單離開了。
沈崇山送他到門口,轉身回來,看著沈嫿說:「阿嫿,皇上對你,是真心實意的。」
「只是可惜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