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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皇帝那早死的白月光11

  夜色漸深,將軍府的院子裡靜悄悄的。

  月亮被雲層遮了一半,只漏下幾縷清輝,落在老槐樹的枝椏間,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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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嫿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卷書,卻半天沒有翻一頁。

  不知為何她感覺自己的命在快速流逝。

  就好像是一個破了的漏斗,越流越快。

  她放下書,輕輕嘆了口氣,正要叫巧兒熄燈歇息,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異響。

  沈嫿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青桔的聲音在院中炸開。

  「什麼人!」

  緊接著是一陣衣袂破風的聲響,和一聲悶響。

  沈嫿心裡一緊,連忙起身推開窗。

  借著月光,她看見青桔正和一個黑影纏鬥在一起。

  那黑影身形修長,動作利落,招招帶著狠勁,卻似乎沒有下死手。

  青桔也毫不示弱,短刀出鞘,寒光在月色下一閃而過,直逼那人的咽喉。

  兩人打得難捨難分,院子裡花盆被踢翻了兩三個,泥土濺了一地。

  沈嫿看清了那人的身形,心裡猛地一跳,脫口而出。

  「住手!」

  她這一喊,用了力氣,喉嚨一癢,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扶著窗沿,咳得彎下了腰,臉都白了。

  那黑影聽見她的聲音,動作頓了一下,青桔的刀鋒趁機擦著他的肩頭划過,割破了一片衣料。

  他側身避開,沒有再纏鬥,而是快步朝窗邊走來,翻窗進去。

  青桔正要追上去,卻見那人直接伸手,一把將沈嫿打橫抱了起來。

  青桔罵了一句:「登徒子!找死!」

  她提著刀就要衝上去,卻被巧兒一把攔住了。

  「青桔姑娘,別!」巧兒壓低了聲音,急得直跺腳,「那是皇上!」

  青桔愣住了,手裡的刀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瞪大眼睛,半晌才回過神來,問巧兒:「皇上?」

  「那皇上為什麼要翻牆?」

  巧兒嘆了口氣,小聲說:「這個……以後你就知道了。」

  青桔沉默了片刻,收刀入鞘,站在院子裡,沒有再說話。

  她抬頭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心裡有些複雜。

  她走南闖北,見過不少達官貴人,可翻牆來看姑娘的皇帝,她還是頭一回見。

  稀罕。

  屋裡,蕭景琰把沈嫿放在榻上,替她攏了攏被角,又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唇邊。

  沈嫿咳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來,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的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唇色也淡得看不出血色,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蕭景琰看著她這副模樣,心疼得厲害,眉頭緊緊擰著。

  「怎麼咳得這麼厲害?是不是夜裡著涼了?」

  沈嫿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啞。

  「沒事,老毛病了。夜裡風涼,嗓子有些受不住。」

  蕭景琰伸手替她擦了擦額角的汗,指尖觸到她冰涼的皮膚,心裡一沉。

  「我派人去請神醫谷的老神醫了,明日就能到京城。等他到了,讓他好好給你調理調理,你這身子,一定會好起來的。」

  沈嫿低著頭,沒有說話。

  她握著水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阿琰,我有一種直覺,這位老神醫,也治不好我這早產帶來的後遺症。」

  蕭景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別胡說。神醫谷的醫術,天下聞名。他一定有辦法的。」

  他的嫿嫿定然會長命百歲的。

  沈嫿沒有反駁。

  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透過窗欞漏進來,照在他的面容上。

  突然間,她的腦海里閃過一張相似的臉。

  那人哭得撕心裂肺。

  一晃眼,那人又從他的腦海里消失了。

  「陛下,」她輕聲開口,「以後……別再來了。」

  她的任務需要儘快完成了。

  如果等到她這副身子扛不住了,突然離世,劇情沒走完,這個小世界或許會崩潰。

  蕭景琰愣住。

  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不解:「為什麼?」

  他都顧不上她為什麼叫他陛下,而不是阿琰。

  只想知道為什麼不要他來。

  是不愛他了嗎?

  沈嫿垂下眼:「選秀在即,陛下不該來。您是皇帝,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若是被人知道您夜裡翻牆出宮,來將軍府看我,傳出去,對您不好,對沈家也不好。」

  蕭景琰聲音沉了下來。

  「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人,從不是那些女子。想娶的人,只有你。」

  沈嫿抬起頭,看著他:「陛下還記得,曾經答應過我的事嗎?」

  蕭景琰想起從前的話,垂眸,有些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記得。一生一世一雙人。」

  以前的他想得太簡單了,以為當了皇帝就可以隨心所欲。

  娶所愛的人,做想做的事。

  可他真正當了皇帝才知道,束縛太多。

  他的身後是無數的百姓,是一個國。

  「可陛下現在做不到了。朝堂不穩,您需要左相的勢力,需要兵部的支持,需要那些大臣的女兒進宮,替您穩住前朝。您做不到後宮只有我一個人。」

  蕭景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沈嫿打斷了。

  她繼續說:「而且我身子不好,太醫說了,我這樣的身子,很難有孕。陛下,您是一國之君,不能沒有子嗣。」

  「我們之間,橫著太多東西了。」

  「我會解決。」蕭景琰的聲音沉了幾分,「沒有孩子也沒關係,過繼一個便是。我們可以挑宗室里資質好的孩子,從小養在膝下,一樣是我們的兒子。」

  他從未想過要擁有一個孩子。

  生孩子對女子身體傷害太大,他從來捨不得她受罪。

  沈嫿搖了搖頭:「陛下,那些大臣不會同意的。」

  「您沒有嫡子,他們就會想方設法往您身邊塞人。今日塞一個,明日塞一個,您能拒絕一次兩次,能拒絕十次二十次嗎?」

  「您能為了我,跟整個朝堂作對嗎?」

  蕭景琰看著她,目光沉沉。

  「大臣的手,伸不了那麼長。只要朕把邑王殘留的勢力解決乾淨,邊疆穩定,百姓安居樂業,未來的皇帝是誰生的,都行。」

  沈嫿看著他,有些無力。

  必須放狠話了。

  「我不想嫁給一個有過後宮的人。哪怕……哪怕你從未碰過她們。」

  蕭景琰愣住了。

  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他知道她是認真的。

  他從來沒有想過,沈嫿會在意這件事。

  一直以為,只要他心裡只有她一個人,只要他不碰那些女人,她就不會在意。

  良久,他才說:「我會解決的。你好好休息,改日再來看你。」

  他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落寞,腳步也沒有來時那麼輕快了。

  他翻過牆頭,消失在夜色里。

  沈嫿坐在榻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輕輕嘆了口氣。

  這具身子正在一天天衰敗下去。

  她必須在離開之前,把該做的事做完。

  讓蕭景琰死心,讓蘇清瀾走進他的心裡,讓男女主早一點修成正果。

  這樣,她才能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