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緊接著門被推開一條縫,被請來看護屈柏青的護工正站在門外往裡看,看見時泠時不自覺鬆了口氣:「時小姐,屈先生的點滴還沒打完……」
時泠視線落在屈柏青身上,眉頭皺的更緊了,「你點滴沒打完亂跑什麼,還想發燒到意識不清?」
屈柏青只是垂眸靜靜看著她,他的皮相本來就頂級,眼下由於在病中,又少了平日裡慣有的侵略感和壓迫感,看上去像是展覽櫃裡的天價人偶,精緻,又易碎。
「我只是想一醒來就見到你。」
時泠把他往門外推,「現在看到了,回去輸液吧。」
屈柏青順著她的力道後退了半步就不再動了,反手扣住了時泠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低聲詢問她:「我們為什麼不在同一個病房裡?」
時泠頓了頓,身體從他懷裡掙脫出來,道:「病房裡只有一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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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外之意就是他已經把床占了,難不成要她坐在椅子上輸液?
屈柏青笑了一下,濃密睫毛遮住大半漆黑瞳孔,「病房是有點小,換成vip病房就行了,正好你也搬過去,跟我一塊——」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時泠打斷了,「不用了,我回酒店住。」
沉默片刻,屈柏青跟著點點頭,「正好,我也回酒店。」
見他這樣一副死纏爛打的模樣,時泠沒來由的有些心累,語氣也變得越發不耐煩,「你病還沒好,醫生說你要住院,你回酒店幹什麼?」
屈柏青就這樣看著她,又笑了一下,咬字又輕又慢,「你說為什麼啊,時泠。」
「把我一個人扔在醫院裡,萬一你又偷偷跑了怎麼辦,你又要讓我去哪找你?」
他的手習慣性的在口袋裡摸了一下,似乎是想摸煙,又想到是在她面前,是在醫院裡,硬生生忍住了。
「這麼多年你逃了多少次,躲我躲了多少次,你自己能數的清嗎?」
他似乎是終於放棄偽裝,不再是那樣一副做小伏低的模樣,身體往後靠在門上,長腿足踝交疊,食指抵著太陽穴,「你跑的不累,我抓的都累了。」
時泠看著他這副模樣,內心深處沒有別的異樣情緒,倒是終於鬆了口氣,果然,這才是真正的他。
這幾天看著他裝,她都替他累的慌。
時泠身體後退,坐在身後的病房上,仰頭看著他,難得心平氣和的問:「你想怎麼樣?」
撕破溫情的假面後,是不是又要把她抓回霖市關起來了?
病房門已經關上了,護工見情況不對更是早早就溜了,靜謐的空間裡只有他們兩人。
屈柏青抬腿,一步步朝她走近,高大的身影也隨之傾覆下來,將時泠完完全全的籠罩在身下。
「我不想怎麼樣。」
出乎時泠意料,他沒有再強硬的說那些威脅的話,而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很是傷感,姿態依舊放的很低,「泠泠,我只想和你好好聊聊。」
時泠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沒貿然開口,只是滿臉警惕的看著他。
屈柏青視線垂斂下來,繼續道:「我知道,以前是我做錯了事,用錯了方法,才會把你越推越遠。」
「前幾天在車裡說的那些話不是假的,這兩年來我是真的很想你,很想很想你,所以在知道你還活著卻不回去找我時,才會被憤怒蒙蔽神智,一心只想把你抓回去,用手段讓你屈服,讓你再也不敢離開我。」
時泠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
屈柏青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她也知道他的那些手段都有什麼,少不得又要折磨她一番。
「你離開的這幾天,我也漸漸冷靜了下來,知道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不然我們就真的沒有可能了。」
一直到這,時泠都不清楚他到底要表達什麼,只是用那種類似於困惑的目光靜靜仰頭看著他。
屈柏青神情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落寞,「所以以後我不會再限制你的自由,更不會不顧你的意願逼迫你,對你做的那些錯事我也會彌補,會改正,或者是你想報復我都可以,只要你還願意留在我身邊——」
「我如果說我不願意呢。」
時泠清亮的杏眸微微圓睜著,說完這句話後嘴唇微微抿起,手也撐著床面,一副明顯的防備姿態。
屈柏青喉結動了動,逆著光的眼眸似乎藏著什麼東西,他眼睛閉了下復又睜開,眼底那點晦暗不明的情緒又被壓了下去。
「泠泠,你應該清楚,對你我是無論如何都捨不得放手,你離開我又能過怎樣的生活,像那兩年一樣,蝸居在一個破舊的圖書管里度日?」
「你應該願意的,有更好的生活方式,為什麼非要讓自己吃苦?你留在我身邊,我才能更好的彌補你,你想要什麼我也都能給你——」
時泠又一次打斷他的話,「可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屈柏青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沒有失控,情緒仍舊穩的可怕,沙啞的聲音又低又溫柔:「那你想要什麼樣的生活?」
時泠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
她的那些話說出來,屈柏青說不定又要發瘋,好不容易他現在看起來像個正常人了,她還是不去招惹他了。
屈柏青扶在她下巴上的一點點上移,直到落在她發頂,手掌張開包住她的後腦勺,往自己懷裡帶,「我知道你現在對我還有牴觸情緒,沒關係,我可以慢慢等你接受我。」
「我們已經結婚了,我們是夫妻,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你總要再給我一次機會,就當我們從頭再來,嗯?」
從頭再來……
時泠在心裡翻來覆去的默念這幾個字,片刻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眼神動了動,從他懷裡抬起頭,「你剛才說要跟我從頭再來,」
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她難免有些心虛,深呼吸了口氣才繼續開口:「我可以答應你,和你從頭再來,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屈柏青好整以暇的看著她,「什麼條件?」
半晌,做好心理建設的時泠才終於抬頭看向他,形狀優美的菱唇開開合合,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了口。
「都說要從頭再來了,那就先離婚吧,離過婚才能算得上真正意義上的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