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這樣放低姿態示弱哀求,往常就算是哄人、認錯,他也都是高高在上的,時泠什麼時候見過他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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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沒見過,她越發驚疑不定,總覺得他是裝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撕破假面朝她露出獠牙。
「我不想回去。」
屈柏青抱著他的雙臂不受控制的收緊了幾分,反應過來後又很快鬆開,臉仍舊埋在她頸窩,近乎「不想回去那我陪你一起四處走走,好不好?」
時泠看著他,仍舊搖頭拒絕:「不好。」
屈柏青額角青筋隱現,卻強行壓下情緒,仍舊是那副示弱哀求的語氣,「你一個人在外面遇到危險怎麼辦?就像今天這樣,讓我陪著你吧,去哪裡都行,別趕我走,我……」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時泠打斷了,「我以後不會再一個人去這種危險的地方了,你回去吧,公司那麼多事務還等著你處理。」
不會再一個人去了,那她想和誰一起去?
屈柏青偽裝出的那副可憐模樣瞬間消失殆盡,眼眸不受控制的眯了眯,眼底也凝了層寒霜,差點就要忍不住出聲質問,最後卻還是忍住了。
沒關係,她不讓他陪又怎樣,他又不是不能在暗處跟著她,就像前幾天,她不也是沒發覺嗎。
只不過需要更加小心一點,不讓她發現就是了。
「好。」他嗓音低啞的應了聲,「我後天回去,再讓我陪你兩天,最後兩天。」
這個要求時泠沒拒絕,畢竟屈柏青是什麼人沒人比她更清楚了,真把他逼急了,最後吃虧的還是她。
「車先停路邊,等會到了酒店再打電話讓人過來拖車。」
眼下也只能這樣了,時泠沒拒絕,正好身體也暖過來了,她推了屈柏青一把,從他懷裡退出來,「我行李箱還在後備箱裡,我要下去看看還能不能拿回來。」
屈柏青攔下了她想要起來的身體,「老實坐著,我去給你拿。」
車門打開,猛烈的寒風撲面而來,儘管只有一瞬,時泠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下車後的屈柏青頂著肆虐的風雪往前走,在那輛拋錨的車上鼓搗了幾下,好在後備箱還能打開,他拎著行李箱回來裝進了越野車的後備箱裡。
砰的一聲悶響,後備箱被關上,屈柏青繞到駕駛位,拉開車門上了車。
猛烈的寒風順著車門又一次涌了進來,時泠抖了一下,系好安全帶的屈柏青回頭看了她一眼,遞給她一個保溫杯。
「喝點熱水。」
時泠也沒跟他客氣,接過喝了兩口,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屈柏青慢慢發動車子,車窗外的風景開始一點點動了起來。
窗外的風雪越來越大,好在這一路上沒有再出現什麼意外,車子安穩的停在了酒店停車場,時泠裹緊身上的羽絨服,拎著包推開了車門。
剛下車又被屈柏青抱了個滿懷,他用自己的那件大衣將她包裹在裡面,接過她手裡的包,又從後備箱拎出行李箱,半拖半抱的帶著她朝著酒店裡走去。
時泠不情不願的推他,被他抱的更緊了,「外面冷,別亂動,等會到室內就放開你。」
好在停車場離酒店也沒多遠,一進入到暖烘烘的酒店大廳時泠就麻溜的掙脫了他的懷抱,兩人中間隔的距離甚至能再穿行一個人。
屈柏青看了一眼,沒說什麼,拎著她的包去了前台。
「先生您好,請問是要辦理入住嗎?」
屈柏青掏出自己的身份證,又從包里翻出時泠的身份證,下巴點了點不遠處和他裝不熟的時泠,「我們一起的。」
時泠眼睛不自覺瞪大了幾分,似乎是才想起來自己的包在他手,證件什麼的也都在他手裡。
前台的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將兩人的關係猜了個七七八八,微笑著開口問:「請問兩位需要情侶大床房嗎?」
趁著屈柏青還沒開口,時泠搶先道:「不要,我要自己單獨一個房間——」
屈柏青頓了頓,回頭看她一眼,語氣和緩溫柔:「泠泠,我們是夫妻,為什麼要分房睡?」
時泠沒理他,噔噔噔幾步跑到他身旁,搶過自己的包和證件,順帶把行李箱也搶了過來,瞪了他一眼,然後把身份證遞給前台,「麻煩幫我開一間單人房。」
屈柏青似乎是嘆了口氣,「泠泠,別任性,你今天吹了那麼久的寒風,萬一晚上感冒發燒了怎麼辦。」
時泠充耳不聞,見前台沒動作,又重複了一遍,「麻煩幫我開一間單人房。」
前台反應過來,接過她的身份證刷了一下,麻利都給她開好了房間,「時女士,您的房卡。」
時泠接過,直接把身後的屈柏青當成透明人,拉著行李箱向電梯那裡走去。
目送時泠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屈柏青才終於收回視線,面色再不復剛才的和煦,冷的仿佛能掉冰渣。
前台被他這副模樣唬住了,小心翼翼的出聲問:「先生,請問您——」
屈柏青音色淡淡的打斷她的話,「我要她隔壁的房間。」
前台麻溜的給他開好房,把房卡和身份證一起遞給他,「先生,您的房卡。」
屈柏青接過,單手插在口袋裡,面容冷峻的上了電梯。
時泠一進入房間就反鎖了房門,先給快沒電的手機充上電,然後給租車的老闆打了個電話。
當時她租車時,老闆信誓旦旦的保證說車不會出問題,結果她才開了多久就拋錨了,要不是屈柏青正好在,她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凍死在車裡。
最後兩人扯皮了半天才說定,時泠車不租了,剩下的錢也不用退給她,車他們自己拖回去就算了。
搞定車的問題後,時泠才終於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到鼻子痒痒的,像是感冒的前兆,她一邊在心裡罵屈柏青烏鴉嘴,一邊從行李箱裡翻出睡衣,準備去浴室洗個熱水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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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里供人落腳的酒店,條件自然不會多好,空間逼仄,設施也相對沒那麼新,好在還算乾淨整潔,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時泠就在他隔壁,屈柏青視線落在阻隔兩人的那堵牆壁上。
要是放在從前,她想和他分房睡不可能,可現在畢竟不是從前了。
屈夫人從小到大都沒怎麼管束過他,他們的母子關係也不算親厚,她的話卻還是在一定程度上點醒了他。
從前是他用錯了方法,以為用強權就能讓她屈服,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於是他步步緊逼,寸步不讓,寧願兩敗俱傷也要把人牢牢攥在自己手心裡。
可時泠是握不緊的沙,是抓不住的風,要想要她的心,須得把自己的真心奉上,才能有那麼一丁點兒的機會。
他可以低頭,可以認錯,用他從前最不屑的方式裝可憐賣乖,不過都是為了達成目的所用的手段而已,這都不算什麼。
只要能讓時泠回心轉意,願意跟他回去好好過日子,他可以繼續裝下去,裝成她喜歡的模樣,他有足夠的耐心,哪怕這場誘捕要耗上一生。
只要值得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