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兩天，許秘書那邊來了電話。電話是管家接的，轉交給杜依時說是許秘書打來的。
杜依接過話筒，許秘書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客客氣氣的。
「杜小姐，上環那間辦公室的租賃合同已經擬好了，裝修方案也出了初稿。您看什麼時候方便過去看一看？有什麼修改意見可以直接跟裝修師傅提。」
杜依想了想。「就現在吧。」
「好的。我讓周秘書在那邊等您。鑰匙和合同他都帶著。」
掛了電話，杜依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十點一刻。她上樓換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把頭髮紮起來，往包里塞了一本空白筆記本和兩支筆。下樓的時候林助理已經等在門口了，車也備好了。
上環的街道不寬，兩邊是老式的騎樓，一層大多是商鋪，二層以上是住家或小公司。
車停在路邊，杜依推門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那棟寫字樓，七八層高，樓下是一家洋行，門口擺著兩隻綠色的鐵皮信箱，旁邊有個報攤。街對面是一間茶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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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還是老式的鐵柵欄，她伸手拉開走進去，到了五樓，電梯門哐地一聲停住了。
「杜小姐。」周秘書迎上來，他是許秘書手底下專門跟進辦事處項目的人，手裡拿著一串鑰匙和一個牛皮紙袋。
「門沒關，您先進去看看。這位是裝修隊的陳師傅，您有什麼想法直接跟他說就行。」
杜依走進去。門是白色的木門，漆面有些舊。
她先在門口站了兩秒，目光掃過整間屋子，一間五十多平米的長方形大開間，兩面都有窗，水泥地面還沒有鋪地磚。
她在屋子裡慢慢走了一圈，靠牆那面可以打一排柜子，放文件和資料。再往裡走是一間稍小一些的房間，窗朝東，適合做辦公室，能放一張書桌和一隻書架。
角落那裡最窄，可以做雜物間或者茶水間，放個熱水壺和幾隻杯子就行。
她轉過身：「周秘書，合同帶了嗎？」
周秘書從牛皮紙袋裡抽出幾頁紙遞過來，動作利落：「帶了，您過目。」
杜依接過來，靠在窗台邊翻了一遍。租金按月付，押金兩個月，租期一年起，甲方是一個她沒聽過的名字，大概是這棟樓的管理公司。
簽約的乙方寫的是她自己的名字，不是趙氏，不是任何人的名字。她確認無誤，接過周秘書遞過來的筆，在最後一頁簽了名，把合同遞迴去：「鑰匙給我一把。」
周秘書從鑰匙串上解下一把遞過來。
杜依接過來揣進口袋。
「陳師傅。」她轉頭看向門口。陳師傅應聲走進來，在窗台邊蹲下來，把圖紙展開，指著圖紙上幾處標註的位置：「您說要打一排柜子，我按這個尺寸留了位置。」
他點了點圖紙上的一處標記，又挪到另一處，「插座和電話線的接口也按您提的要求留了。電話線走的是牆角的暗管，外面看不到線。」
杜依蹲下來，湊近了看，目光順著圖紙上的線條走了一遍。她問：「書桌朝向能不能調一下？我不想背光。」
陳師傅想了想，用手指在圖紙上比劃了一下，說可以，書桌換個方向，電話線接口的位置也得跟著挪。杜依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句電源插座的數量和位置的事，陳師傅一一應了。
「工期要多久？」杜依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快的話一周。」陳師傅說。
「那就一周。」杜依說，「下周三我來驗收。」陳師傅應了一聲，把圖紙捲起來，收進工具包里。
周秘書把合同收進牛皮紙袋：「鑰匙您拿著，裝修隊那邊有備用鑰匙。有什麼需要調整的，您直接跟陳師傅說就行。」
杜依嗯了一聲，又在屋子裡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外走。
林助理跟在她身後。
從寫字樓出來，杜依站在街邊，陽光正好。她眯著眼看了看對麵茶餐廳的招牌，偏頭問林助理：「宿舍找得怎麼樣了。」
林助理翻開記事簿，「已經篩了幾個備選，都在辦事處附近，兩套在上環，一套在德輔道西，還有一套靠近西營盤。」
她把記事簿往前翻了一頁，「我按您之前提的要求篩的，和辦事處在同一片區域，方便上下班。男女必須分開住，所以至少需要一套兩室和一套三室，租金控制在預算範圍內，走運營經費。」
杜依接過記事簿掃了一眼。「先說最近的。」
「最近的在辦事處後面那條街，福安公寓，步行大概十分鐘。」
林助理問，「您要不要現在去看看。」
杜依把記事簿遞迴去，「去看看。」
福安公寓是一棟灰白色小樓，外牆刷著淡黃色塗料。
包租婆是個穿花布衫的中年女人，操著濃重的粵語口音，邊掏鑰匙邊打量杜依。
「就你租啊？」
「我替公司租的，給同事住。」杜依跟著她上了三樓，「兩室那套先看。」
包租婆打開門，側身讓她們進去。「這間朝南，採光好得很。隔壁那間也不差，就是小了點。廚房自己用，不跟人合。你做什麼單位的？」
「學校辦事處，搞技術交流的。來的都是老師，愛乾淨，不會糟蹋房子。」杜依推開臥室窗戶，看了一眼樓下，「月租多少？」
「八百。」
「太貴了。」杜依轉過身靠在窗台上，「六百。兩室一廳，又不是什麼豪宅。廚房連個抽風機都沒有，衛生間也沒浴缸。」
「六百五，最低了。你看這地段，走到電車站才兩分鐘，樓下就是茶餐廳，買菜也方便。你租給別人，男的還好，女的住遠了多不安全。」包租婆叉著腰，說得理直氣壯。
杜依看了看林助理，林助理微微點頭，意思是這個價位在預算範圍內。杜依又看了一圈客廳，然後往門口走：「行，六百五。四樓那套三室的呢。」
包租婆領著她們又上了一層樓。四樓這套比三樓的寬敞不少，客廳大了將近一倍，三間臥室面積差不多，其中一間帶獨立陽台能晾衣服。
杜依推開陽台門看了看樓下的街景，又去廚房擰了擰水龍頭。
「這套月租多少。」
「九百。」包租婆加了一句：「已經優惠了，不講價。」
杜依關上水龍頭，又檢查了一遍衛生間的下水。直起身擦了擦手，聲音乾脆：「兩套都定。三樓兩室六百五，四樓三室九百，簽半年，到期再續。」
她偏頭對林助理交代，「合同擬好了拿給我簽字。等學校的人到位之後讓他們自己選房間，鑰匙先放你那兒。另外再跟包租婆確認一下，房間裡的燈泡和水龍頭出問題是不是她負責修。」
林助理一一記下，又跟包租婆約了明天簽合同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