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大宅，偏廳。
趙明達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捲起來的報紙。老太太正坐在紅木椅上喝茶，戴著老花鏡，看一本翻舊了的帳冊。
「奶奶，您看這個。」趙明達把報紙展開，雙手遞過去，放在老太太手邊的茶几上，「今天的小報，專門寫六弟的。」
老太太先看了他一眼，趙明達被看得後頸僵了一下。
老太太放下茶盞，拿起報紙掃了一眼。目光從標題移到正文，又從正文移到標題，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她把報紙擱下，摘了老花鏡。「什麼時候的事？」
「就這兩天。」趙明達的語氣關切裡帶著一點猶豫。
「我本來不想說的，可外頭傳得越來越難聽，我想著您遲早要知道，與其從別人嘴裡聽到，不如我先拿給您看…」
「行了。」老太太打斷他，「你六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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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司吧。」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對管家說道。「打電話，讓他們今晚回來吃飯。」
趙明達告偷摸告完了狀，自然先溜了，不敢留下來吃晚飯。
……
當天傍晚。
趙明誠和趙明遠前後腳進了門。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盞茶，旁邊放著那份疊好的報紙。
趙明誠先開口：「奶奶，您叫我們回來…」
「坐下。」
趙明誠沒再說下去，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趙明遠也坐了，沒吭聲。
趙老太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她沒有看趙明遠，也沒有看趙明誠，看著茶几上那份報紙。
「報紙，你們看了？」
趙明誠：「看了。」
趙明遠：「看了。」
老太太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趙明遠身上。
「你找個什麼樣的女人，我管不了你。你在外面養幾個，我也不想管。可你聽聽外頭怎麼說的，『趙家六少連個女人都留不住』、『大陸來的女人寧可偷跑也不肯跟他』。」
老太太的聲音含著慍怒，「你趙明遠的名字，什麼時候跟這種話連在一起過？」
趙明遠沒說話。
「上次給你介紹廖家那孩子，你不滿意。行，不滿意就不滿意，港城的大家閨秀那麼多，你再挑，再選，總有合你心意的。」
老太太語氣一沉，「可你呢？你在外面養了這麼個人，鬧成這個樣子。哪家好人家看了小報，還願意把女兒往你跟前送？」
趙明遠：「奶奶，報紙寫得誇張了…」
「誇張？上面寫的哪個字是假的？她是不是半夜偷跑了？是不是被截回來了？是不是進了醫院？」老太太一連三問。
趙明遠沒回答。
老太太看著他，忽然冷笑了一聲：「我不管那個女人是怎麼回事，也不管你是怎麼把人弄到手的。但你要記住，趙家的兒媳，不說門當戶對，至少要知根知底、安分守己。你在外面玩，沒人管你，玩出了動靜，那就不行。」
「我知道了。」
「知道了？」老太太端著茶盞，目光沒從他臉上移開，「你每次都說知道了。知道了還會鬧出這種事？」
趙明遠沒再說話，他知道再說一句，老太太能翻舊帳翻到三年前。
老太太目光轉到趙明誠身上。
「你。」老太太開口，語氣里那點火氣還沒壓下去，「你是大哥，他鬧成這樣，你也不管？他找什么女人，帶回哪個別墅，你可以不管。可鬧得滿城風雨、上了小報，你也不管？」
趙明誠垂下眼：「是我的疏忽。」
「疏忽？」老太太冷笑，「你由著他把那女人養在深水灣，由著她鬧到碼頭上去，由著全港城的人看趙家的笑話。你跟我說疏忽？」
趙明誠乖乖挨罵，沒說話。
趙老太太又把目光移回趙明遠臉上，聲音比剛才重了幾分：「你今年也不小了。該收收心了。港城那麼多好的，你偏偏要去招惹不安分的，你趙明遠什麼時候輪到被人甩了？」
趙明遠想說什麼，又閉嘴了。
趙老太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這件事，你們兄弟倆自己想辦法處理。別再讓那些報紙亂寫。趙家的臉，丟不起第二次。」
趙明誠：「知道了，奶奶。」
趙明遠跟著說了一句：「知道了。」
老太太看著他：「那個女人，你打算怎麼處置？」
趙明遠像是不懂：「什麼怎麼處置？」
「怎麼，你還準備留著？」老太太恨鐵不成鋼，「她鬧成這樣，全港城都知道你趙明遠養了個不安分的女人，你還想把她留著？」
趙明遠沒接話。
「我問你話呢。」老太太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你打算怎麼辦？」
「奶奶。」趙明遠開口，聲音有些干，「她剛出院，醫生說要靜養，現在談處置，早了點。」
老太太冷笑了一聲，「靜養？這麼嬌貴？她不跑，就不會進醫院。明遠，你告訴奶奶，你到底怎麼想的？」
趙明遠小聲的說：「她現在身體還沒好全…」
「身體好了呢？好了就繼續跑？你再去碼頭堵一次，再送一次醫院，再讓全港城的報紙寫一遍？」老太太盯著他，「你丟得起這個臉，趙家丟不起。」
趙明遠沒說話。
「你知道外頭的人現在怎麼說？」老太太又氣又惱，「說你被一個女人拿住了。說你趙明遠以前玩女人是瀟灑，現在是被人玩。你聽不聽得進去？」
趙明遠的嘴角抽了一下，還是沒有開口。
「奶奶是過來人，女人什麼樣，我比你清楚。」
老太太的語氣緩了緩，「她要是心裡有你，跑什麼？她心裡沒你，你把她留在身邊，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你趙明遠什麼時候淪落到要強留一個女人了？」
趙明遠忽然抬起頭：「奶奶，您別說了。」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到底還是心疼占了上風，轉頭看向趙明誠。
「你呢？」
趙明誠臉上沒什麼表情，坐姿端正，像在等老師點名的學生。「奶奶？」
「你弟弟這樣，你也由著？」老太太氣不打一處來，「你是大哥，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趙明誠沉默了一會，他偏頭看了一眼趙明遠，趙明遠也低著頭，沒吭聲。
趙明誠收回目光，「一個女人而已。又不是養不起。」
老太太簡直要被這兩兄弟氣死：「養得起？這是養不養得起的問題？鬧出這種事，全港的小報都養活了。」
趙明誠道：「報紙那邊，我已經讓人壓了，後面不會再有。」
老太太氣笑了：「好，你們兄弟倆，一個比一個會說。我問你，她以後要是再跑呢？」
趙明誠沉默了幾秒。「她跑不了。」
「你憑什麼說她跑不了？」
趙明誠沒回答，但老太太看著他的表情，已經知道答案了。
老太太閉了一下眼，簡直無語了：「你們兄弟倆…一個是捨不得管，一個是根本不管。一個要留，一個就給。你們真是……」
她沒說完，抬起手擺了擺，像要把面前這兩個人一起掃走。
「行了，去吃飯吧，我不想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