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趙明遠和趙明誠來了醫院。
趙明遠先進來,手裡拎著一隻保溫桶。
「怎麼搞的,早上還好好的。」
趙明遠把保溫桶擱在床頭柜上,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沒發燒。醫生怎麼說。」
杜依說著醫生的檢查結果,「疲勞過度,貧血,血壓偏低。沒什麼大事,觀察一晚就行。」
「疲勞過度?」趙明遠看著她,有點好笑。「你這幾天在家天天休息,怎麼還疲勞過度了?」
「就是休息太多了才疲勞,你沒聽過越睡越困嗎。」杜依面不改色的扯著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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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誠把餐盒放在床頭柜上,打開蓋子,是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
「吃飯,廚房現熬的魚片粥,趁熱吃。」他把粥端出來遞到杜依面前,又加了一句,「先吃飽再說。」
杜依接過碗,低頭喝了兩口。粥很鮮,魚肉嫩滑,她本來沒什麼胃口,但粥太香了,她又確實大半天沒吃東西了,不知不覺喝掉了半碗。
趙明遠看她開始吃東西了,又擰開保溫桶,倒了一碗湯出來。
「這是花旗參燉烏雞,補氣血的。周老說你之前喝的中藥就是這個路子,這個比藥好喝。」
他把湯碗放在她手邊,「喝完粥再喝湯,別浪費。」
杜依看著那碗湯,又看了看床頭柜上的保溫桶和餐盒,「你們是來探病的還是來餵豬的?」
趙明遠說,「你平時吃得太少,正好補補。今天早上你就喝了半碗粥,中午又沒吃,現在多吃點,不用怕胖。」
「我沒怕胖。」杜依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確實比中藥好喝多了。
趙明遠把碗收起來,對杜依說:「今晚我在這兒陪你。」
杜依心裡咯噔了一下,面上不顯,「不用,我又不是什麼大病,觀察一晚就回去了,你在這兒陪什麼?」
趙明遠盯著她看了兩秒,「我還能吃了你?」
「你在這我不舒服。」杜依拉過被子躺下去,「你回去吧,真不用。」
趙明遠還要說什麼,趙明誠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吧,讓她早點休息,明天沒事了再來接她出院。」
他看著趙明遠,「醫生說了沒什麼大礙,觀察一晚就好,你在這兒她反而睡不著。」
趙明遠看了他哥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杜依,這女人是一點都沒察覺出來,他哥很生氣。
她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正用那種「我已經很困了你們快走吧」的眼神看著他。
他沉默了片刻,氣笑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拉開門走了出去。
聽著兩個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杜依慢慢吐出一口氣,她還以為趙明遠真會留下來,他要是留下來,凌晨就沒法跑了。
還好趙明誠替她解了圍。
晚上十點,醫生查完房走了,護士來量了體溫,杜依對護士交待:「我要睡了,別讓人進來打擾,門口的動靜也小點。」
護士應了一聲,帶上門出去了。杜依聽到她在走廊里跟保鏢說了句什麼,保鏢的腳步挪遠。
她躺在床上一直盯著牆壁上的掛鍾。
指針慢慢指向十一點。
夠了。
杜依起身,去了衣帽間,那個小旅行袋還放在裡面。
她拉開拉鏈,翻出下層的衣服,飛快的換上。把錢包里的現金抽出來,塞進褲子。
錢包夾層里還有她的學生證明,這個可不能搞掉了,回去坐火車住宿都得用到,她把學生證明和存摺放進襯衣口袋扣好。
都準備好了,她走到門口,輕輕把門拉開一條縫。
走廊空蕩蕩的,護士站的台子後面沒有人 ,值班護士不知道去了哪裡。走廊拐角那邊,保鏢的靠著牆站著。
杜依站在門口,一直盯著那邊的動靜。
現在出去,保鏢會看見。她得等,船一點鐘出發,從這兒打車到碼頭不到一個小時,她最遲十二點必須離開。
還有一個小時。
她一直從門縫裡盯著那一邊的保鏢,心跳得異常的快,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慢的讓人難捱。
不知道多久,保鏢動了一下,往另外一邊去了,應該是去衛生間。
就是現在。
杜依深吸了一口氣,將門迅速打開,忙閃身出去,把門輕輕合上。不能走電梯,那邊還有一個人守著,只能走消防通道。
她把病房門輕輕關上,極快的繞過護士台,推開消防通道的門,順著樓梯一直往下走。
直到出了醫院,杜依的心還在咚咚的跳,街道上,一輛計程車孤零零停在路邊等客,她連忙奔過去上了車。
「去西環碼頭。」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啟動車子。
杜依靠在后座上,心跳也慢慢平復。
她覺得自己運氣太好了,剛好護士台沒人,保鏢離開,出門就遇上計程車。就這運氣,說不是老天爺在幫她,她都不信。
她心情雀躍,終於可以回到國內了…
車子停在西環碼頭外圍的一條橫街上。
杜依付了錢,推開車門下來。計程車掉頭走了,尾燈消失在路口。
她站在路邊,遠處能看到碼頭的鐵柵門和安保室,正門進不去。
她沒往那邊走,王叔說過,廢棄泊位要從外圍繞過去,不用進碼頭正門。
那邊有一片舊堤壩,年久失修,鐵柵欄也豁了口,人能從缺口鑽過去。
她沿著路往東走,路燈也沒了,光線越來越暗。
走了十來分鐘,她看到了那片舊堤壩。堤壩上的鐵柵欄果然豁了一個口子,杜依鑽了過去。
這邊是碼頭的邊緣地帶,沒有貨場,只有一條荒廢的棧橋伸進海,旁邊停著一艘比普通漁船大不少的船,在夜色里看著舊舊的。
杜依盯著那艘船看了一會兒,應該就是那一艘了。
她剛走過去,船上有人下來了。
一個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從船頭跳到棧橋上,他看了杜依一眼,沒說話。
「坐船的。」杜依說。
那人還是沒說話,等著她繼續說。
「定船的人叫王有志。」杜依把暗號報了。
那人點了下頭,側開身子,往旁邊讓了一讓。
杜依從他身邊走過去,上了船。
船上甲板上堆著漁網和幾個塑料桶,一股柴油味混著魚腥味。
有人站在甲板上。
杜依的腳剛踩到甲板上,整個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