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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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依從樓上下來，手裡拎著一隻大容量的托特包。
林助理從沙發上站起來，「杜小姐要出門？」
「去廠房，資料還有幾本落在那兒，順便看看有沒有別的書要帶回來。」
林助理應了一聲，拿起茶几上的記事本塞進手提袋裡，跟在她身後。
港城氣候炎熱，現在都已經在穿夏裝了。
車子拐進油麻地，在廠房門口停下。
林助理正要下車，杜依說了句：「你在車裡等。」
「好。」
房屋空置了一段時間，到處覆滿了薄薄的灰塵。
走進臥室，打開櫃門。她之前的衣服在裡面疊得整整齊齊。最底下壓著一雙黑布鞋，鞋幫洗得發白。
杜依蹲下來，把衣服抖開看了看，拿出一件灰色襯衣和黑色褲子，疊好塞進包里，布鞋用塑膠袋包了也塞進去。
這個包容量挺大，夏季衣服薄，放進去也看不太出來。
杜依出來，林助理拉開車門。
「回去吧。」
林助理回到副駕，車子拐過街角，司機猛踩了一腳剎車。
街上亂七八糟的，看樣子是兩幫人在打架。
整條后街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兩幫人從巷口一直打到馬路上，至少有四五十個，手裡提著砍刀、鐵棍、木棒，還有拿自行車鏈條的。
地上已經躺了兩個人，一個蜷著身子抱著頭，另一個一動不動。
周圍的商家全部嚇得緊閉門窗。
杜依的車剛好拐進來，一頭扎進了兩伙人的中間。
司機還沒來得及掛倒擋，前面那幫人就注意到了這輛黑色轎車，有個人指著車喊了一句什麼。
「他們以為我們是對方叫來的人！」林助理的聲音緊張。
杜依看著眼前的混亂，心跳加快，第一次見到這麼暴力的場面。
一個人滿臉是血地踉蹌著撲到車頭蓋上，後面七八個人提著刀棍追過來，看到車頭趴著人，又看到車裡有人，領頭那個手裡攥著一把短刀，朝這邊一指：「這邊還有！」
但對方那幫人也以為這輛車是叫來的支援，有人朝著反方向喊了一嗓子，更多的人朝這邊涌過來。
司機是個老手，在趙家開了十幾年車，什麼場面都見過。
他從後視鏡里看見那幫人掄著鐵棍衝過來，第一反應不是倒車，倒車太慢，巷子窄，後面還堵著保鏢的車。
他說了一句，「小姐，坐好。」
猛打方向盤，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撞翻了路邊幾個水果攤，橙子和蘋果滾了一地。
前面幾個壯漢被沖得往兩邊散開，有兩個人躲閃不及，被車頭帶倒在地。
但巷口太窄了，車子剛衝出去十幾米，右前輪撞上路基，整個車身猛地一歪，保險槓撞在騎樓的柱子上，引擎發出一聲悶響，熄火了。
司機擰了兩次鑰匙，引擎突突了兩聲，徹底沒了動靜。
一根鐵棍砸在副駕車窗上，玻璃嘩啦碎了。有人拿木棒捅後窗，整塊玻璃裂成了蛛網狀，第二下就全碎了。
「下車！」林助理從副駕駛推開車門，把杜依那邊的門也拉開了。
杜依抓起包彎腰鑽出車外，腳剛落地，一個人影沖了過來，林助理擋在杜依前面，使勁推了杜依一把：「快走。」
後面保鏢的車被堵在二十米外，兩幫人把路全占了。兩個保鏢已經下了車，正在推搡人群往這邊擠，其中一人被一棍子掄在肩膀上，踉蹌了兩步但沒倒，反手一拳砸在那人臉上。
周圍全是喊聲、罵聲、鐵器碰撞的響，有人喊著「別讓他們跑了」。
杜依抱著包往後跑，拐進了巷子。
她踩到一攤水，差點滑倒。
看到一扇虛掩的鐵門，身後巷口的嘈雜聲還在。
她推開門閃身進去，把門關上，靠在門後喘氣。
她還沒緩過氣來，就聽到了一個聲音，像剁肉的時候刀背砸在砧板上。
她猛地轉過頭。
倉庫深處亮著一盞吊燈，燈下站著五六個人，地上還跪著一個人，低著頭。
中間的人背對著門口，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裡拎著一根短棍。
他聽到門響，微微側過頭來。
……顧洛。
他看了她一眼，沒什麼表情，然後他轉回頭，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人。
「接著說。」
杜依嚇呆了。
剛在街上看到兩撥人火拼，現在又是幹嘛？闖入犯罪現場？她運氣怎麼這麼背？
一個穿黑色短衫的男人已經無聲無息地走到了她旁邊，往門口一站，直接將後路堵死。
杜依抓緊了手裡的包，縮到牆角。
「那批貨是猜旺讓我接的……我以為只是普通的走私，我真的不知道會把你困在曼谷…洛少求求你…」
顧洛蹲下來，用短棍把他的臉抬起來。
「猜旺是巴頌的人，你跟了我五年，不認識猜旺。我在曼谷的路線，是你告訴猜旺的，猜旺告訴巴頌，巴頌在路上設了伏。」
顧洛把短棍收回來，站起來，低頭看著他。
「不是，不是我…洛少我真的沒有，猜旺跟我說他能弄到貨…我只是想賺一筆。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巴頌的人，…我阿媽還在醫院，我弟弟才上初中…」
顧洛沒有聽他說完。他把短棍遞給旁邊的人，接過遞來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然後他偏過頭，對旁邊的心腹說了一句。跪在地上的人渾身一僵，被人拖下去了。
顧洛把毛巾丟在一邊，轉過身來，走到杜依面前停住，低頭看著她，眼底那層冷意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散掉了。
她額頭上有一層薄汗，頭絲被汗黏在臉頰邊，雙手緊緊抱著一個包。
杜依聲音哆哆嗦嗦的：「洛…洛少…」
他剛才的樣子好嚇人，打了別人就不能打我了哦…
顧洛問：「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你身邊的人呢？」
「外面有人打架…車被砸了，保鏢被衝散了…」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又不是故意闖進來的，不會殺她滅口吧？
「這兩天亂得很，別亂跑。」顧洛語氣沒什麼變化，「今天要不是遇上我，你現在已經被拖到巷尾了。」
杜依拼命點頭，腦袋跟小雞啄米似的。對對對，大哥你說的都對！
「我送你回去。」
杜依剛鬆了口氣，忽然想起：「那…林助理還在外面，還有司機和保鏢…」
顧洛氣笑了，「我送你回去都是大發善心了，你還顧著別人。趙家的下人，關我屁事！」
杜依立刻閉嘴，不敢再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