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忽然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廖小姐,有件事我想問你。」
「六少請說。」
「前段時間,你是不是在永安公司見過我女朋友?」
廖芷茵的第一反應不是回答,是在想…她告狀了,那個大陸來的女人,果然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她面上沒露出來,笑了笑:「是,之前和杜小姐偶遇,說了幾句話。」
趙明遠看著她:「只是偶遇?只是說了幾句話?」
廖芷茵的笑容僵了。
「我聽說,你在永安裡面,說我的女人是靠男人上位的,是不是有這回事?」
廖芷茵的臉色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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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承認我說了那些話。」她沒有否認,「是我一時失言,冒犯了杜小姐。」
「冒犯?」趙明遠笑了:「廖小姐,你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
廖芷茵聞言抬起頭。
趙明遠冷笑:「你憑什麼在我的女朋友面前說那些話?她在港城跟過誰,被誰養,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還敢在她面前提顧深,他都從來不提,巴不得她永遠想不起那個人。
「六少,我是說了那些話。」廖芷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但你心裡清楚,趙家不可能讓你娶她。」
趙明遠沒說話,冷冷看著她。
廖芷茵繼續說道:「她是大陸來的,沒有家世,沒有背景,六少,你跟她,不會有結果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心裡也在說給自己聽。不會有結果的,那個女人不可能嫁進趙家。
趙家不會同意,趙老太太不會同意,看趙明誠對杜依的態度,馮宛君也不會同意。她反覆告訴自己這些,像是在說服自己。
趙明遠拿著紅酒杯輕輕搖晃,像在等她說完。
廖芷茵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
「六少…」她握緊了膝上的餐巾,指節發白,「如果你跟我結婚,我不介意她的存在。你可以繼續養著她,我不過問。」
她的手又開始發抖,眼眶有些熱。
趙明遠看著她,反問:「廖小姐,你以為你是誰?」
「你說她是大陸來的,沒有家世,沒有背景那又如何?」
他面露譏笑:「你有家世有背景,你在E國讀過書,你是廖家的千金,可你的教養呢?就是在我面前詆毀我的女朋友?」
「我的女人,用不著你包容。」趙明遠語氣冷淡,「她不喜歡的人,我也不會留在身邊。你惹她生氣,竟然還想讓我娶你?」
這女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她憑什麼覺得自己不娶杜依就會娶她?
廖芷茵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想說……你知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我說的是我可以接受她,我可以讓她繼續留在你身邊。你知不知道一個女孩子說出這種話,要放下多少自尊?
但是她不能認輸,她必須為自己爭取一次。她深吸一口氣:「六少,我並非有意詆毀杜小姐,我想說的是……」
「她是大陸來的。」廖芷茵的聲音有些發顫,「她沒見過什麼世面。她在港城沒有根基,沒有人脈,她幫不了你。趙家的交際往來,太太圈的人情走動,她什麼都不懂。」
趙明遠的眉毛動了一下,沒有打斷。
「我不一樣。」廖芷茵看著他,「我從E國留學回來,我知道怎麼跟洋行的人打交道,我知道怎麼應酬太太圈,我知道趙家需要什麼樣的女主人。」
她換了口氣,又說。
「六少,如果你娶了我,我不會過問你外面的事。你可以繼續養著她,我不會插手,不會吃醋,不會給你添任何麻煩。我會替你處理好家裡的事、外面的事,讓你沒有後顧之憂。你喜歡她,你繼續喜歡,我不爭。」
她停了一下,心裡的酸澀忍不住,終於說出口:「六少,我喜歡你。喜歡了很多年。」
她不希望自己默默喜歡他這麼久,而他卻毫不知情。
她說完了,她覺得自己給出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好處,家世學歷,能力包容,讓步低到塵埃里的姿態。
她甚至願意接受另一個女人的存在,她以為這樣,他至少會猶豫一下。
趙明遠臉上卻沒什麼表情,「說完了?」
廖芷茵愣了一下。
「你說的那些——家世、學歷、會應酬、會跟洋行打交道。」趙明遠語氣里透著一點嘲笑,「趙家不缺。我大哥大嫂管得比我好,至於女主人…」
他的目光從廖芷茵臉上掃過,「趙家的女主人是我大嫂,輪不到別人。」
廖芷茵整個人都僵住了。
「至於你喜不喜歡我,那是你的事,我不感興趣。」
她什麼都沒再說。
因為趙明遠已經用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告訴她,你的自尊,在我這裡,不值錢。
她聽到他的聲音傳來:「我以後跟誰結婚,輪不到你操心。因為,怎麼輪都輪不上你。」
廖芷茵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她沒讓它掉下來。
她告訴自己,不要哭,不要在他面前哭,你已經夠丟人了。
趙明遠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低頭看著她。
「三天之內,去給我的女朋友道歉。態度誠懇一點。不然…你也不想廖家的生意出問題吧?」
廖芷茵抬起頭,他在威脅她?
趙明遠再沒看她,拿過外套走了。
門開了,又關上。
她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餐巾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肩膀在抖,沒出聲。
包間裡的侍應生悄聲退了出去,將門輕輕合上。
房間內只剩下廖芷茵一個人。
這個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就這麼一直流著,想起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
「如果你跟我結婚,我不介意她的存在。」
她怎麼會說出這種話?她是廖家的千金,她怎麼會在一個男人面前卑微到這種地步?
她又突然很想笑,笑自己。
因為她清楚的知道,如果他同意,她居然會真心的想要去做到。
可他完全不屑!
她又笑了,多年的暗戀終成了笑話。
她用餐巾狠狠地抹乾眼上的淚,起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