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接到電話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電話是心腹打來的,說碼頭工會的梁伯被人發現在了貨櫃裡。不是意外,脖子上一道勒痕,是被人害的。
顧深放下電話,沉默了片刻,起身去了書房。
顧洛已經在書房裡了,他今晚沒出去,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支煙。
看見他哥進來,問:「聽到消息了?」
顧深嗯了一聲,在辦公桌後坐下。
「梁伯是跟了爸的老人,」顧洛說,「碼頭工會的事,一直是他幫著我們盯著。趙家想往工會裡塞人,他擋了幾次,還把名單遞給了李助理。」
顧深看著他。
顧洛繼續說:「前陣子勞工處來查,梁伯把碼頭的工人安撫住了,沒鬧起來,那邊大概覺得他礙事。」
顧深看了眼門口,問:「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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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助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門口,聽到問話,走進來,把手裡的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然後才說道:「碼頭裝卸隊有個工頭,姓馬,外號馬騮。查到有人他給了一筆錢,讓他盯著梁伯的行蹤。他前天晚上離職了,說是回鄉下老家。」
顧深拆開信封,裡面是幾張照片,一個中年男人被捆著手腳,臉上有血,旁邊蹲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半大小子。
「人在哪?」
李助理答道:「馬騮昨晚帶著老婆兒子想從西貢坐船跑,被我們的人截住了。現在人在長沙灣舊倉庫。」
「他老婆兒子知情?」
「他老婆幫著收拾的行李,兒子知道要跑。馬騮說是有人給了他五萬塊錢,讓他盯梁伯的行程。他只管報信,動手的不是他。」
顧深把照片放下在桌上。
顧洛走過來,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又坐回沙發上。
「走。」顧深站起來。
……
長沙灣舊倉庫在碼頭北邊,廢棄了快兩年,鐵皮屋頂鏽跡斑斑,窗戶用木板釘死了。
門口停著兩輛黑色轎車,幾個黑衣保鏢站在門外,見顧深和顧洛下車,低頭拉開鐵門。
倉庫里堆著幾隻舊貨櫃,地面一層灰。日光燈管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光線慘白,照得人臉上沒有血色。
馬騮被綁在一把鐵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布,額頭上破了一道口子,身上也有不少傷,驚恐的望著四周。
他老婆縮在角落的貨櫃旁邊,頭髮散了,臉色有些發白,懷裡摟著兒子,那男孩看著不是很大,低著頭不敢看人。
顧深走進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顧洛跟在後面,面無表情。
李助理搬了把椅子過來,放在馬騮面前。顧深坐下,看了馬騮一眼,抬了抬下巴。
李助理上前撕掉馬騮嘴上的膠布。馬騮嘴唇哆嗦著,嗓子眼裡發出嘶啞的氣音,像是想說話又不敢說。
「說吧。」顧深問,「是誰找的你?」
「我……我不知道……」
馬騮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有人打電話給我,男的,聲音我沒聽過。讓我把梁伯每天幾點到碼頭、走哪條路報給他,說給五萬塊。錢是讓人送到我家門口的,用報紙包著。我連面都沒見著……我真的不知道是誰……」
顧深看著他,神色不明。
馬騮繼續說:「我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報個信,別的我什麼都沒幹...」
顧洛從後面走上前來,一把揪住馬騮的頭髮,把他的臉往上抬。馬騮疼得咧嘴,臉上一片青青紫紫。
「不知道?」顧洛鬆開手,冷笑道,「錢收了,人也死了,你說不知道?」
馬騮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一直在抖:「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們要害人命……我以為就是……就是打聽消息……」
馬騮哭了出來,拼命求饒:「我真的不知道……顧先生,洛少,求求你們放過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顧深站起來,轉過身,朝角落那邊走去。
馬騮的老婆看見他走過來,渾身抖得像篩糠,兩個人拼命的往後縮。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發白,不敢哭出聲。
顧深低頭看了他們一眼,馬騮還在後面一直求饒,突然被人一拳揍在肚子上,才安靜下來。
顧深轉身,對李助理說,「送他們走,別讓我再看見。」
李助理低頭:「是。」
馬騮的老婆終於哭喊出來:「不要…求求你們…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他爸做錯事,跟我們沒關係……」
顧洛皺了皺眉,走到貨櫃後面,拿出打火機點了一支煙。
馬騮拼命掙扎,鐵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顧先生!洛少!我給你們做牛做馬……我什麼都干……求求你們——」
顧深已經走到門口了,沒有回頭。
倉庫的門關上了。
裡面的聲音很快被悶住了。
顧洛吸完最後一口煙,跟著走了出去。
倉庫外,夜風很大,吹得人臉都發緊。
顧深靠在車門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沒有星星。
「梁伯的後事,你安排人去辦。」他對顧洛說,「多給家屬一筆錢。」
顧洛點了下頭。
處理完了事,兩人上了車,車子發動。
「哥。」顧洛忽然開口,「我最近什麼事都不順。倉庫被趙家搶了三個,航道申請到現在還卡著,連個叛徒都要親自跑一趟。」
顧洛扯了扯領口,「換以前,這點事不至於讓我這麼煩。該解決的都解決了,心裡還是堵。」
顧深靠在座椅上,他知道顧洛說的是什麼感覺。這段時間他也一樣。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胸口壓著一股無名火,怎麼都散不掉。
處理完叛徒,解決了一些隱患,以為會痛快一點,結果坐進車裡,那股煩躁還在,一點沒少。
他以為趙家的事處理完就會好。
九龍灣的航道、灣仔的擴建、T國的貨……一件件解決,該壓的壓,該殺的殺。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閉上眼還是睡不著。
「等把趙家的事處理完。」他說,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顧洛低聲應了一聲。
車子一路向前,車內異常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