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法庭回來的那天,封祐睡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好覺。
這一覺睡得那叫一個踏實。
之前壓在心頭的所有重擔焦慮和煎熬,全都隨著庭審結束煙消雲散了。
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松垮了下來,困意鋪天蓋地湧上來,沾著枕頭就徹底睡沉了。
江妄守在旁邊,看著懷中人安安靜靜的睡顏,連眉頭都徹底舒展了,再也沒有往日緊鎖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捨不得叫醒封祐,就這么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在懷裡,安安穩穩躺在床上陪了他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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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點溜走,窗外的天光從明亮的白晝,慢慢暗沉下來,整片天空都蒙上了灰濛濛的夜色。
天都快要徹底黑透了,封祐才慢悠悠轉醒。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外面的天色,腦子還是懵的,以為自己只是小憩了一會兒,醒得太早,根本沒睡夠。
於是他二話不說,腦袋一埋就想往江妄懷裡縮,準備倒頭接著補覺。
結果剛動了兩下,手腕就被江妄輕輕揪住了。
江妄低頭看著他這副貪睡的懶樣子,好笑又無奈,「別睡了,再睡下去人都要睡傻了。」
封祐被拽得沒法繼續躺,只能不情不願地坐起來。
頂著雞窩頭瞪他,看起來又呆又可憐。
他耷拉著嘴角,委屈巴巴地看向床頭的鐘表。
這一看給他看愣了,他居然昏睡了整整一天,連晚飯都錯過了。
封祐愣了兩秒,完全沒覺得不好意思。
自己睡了這麼久,肚子早就空空蕩蕩餓得慌,當下就理所當然地指使起了江妄。
他抬著腦袋看向身邊的人,理直氣壯道:
「廚房是不是下班了,我餓了,我想吃你做的飯……」
江妄向來最吃他這一套,不管封祐提什麼要求,他從來都不會拒絕。
不過起身下樓之前,他微微俯身,湊到封祐跟前想跟人討好處,「做飯可以,先親一下。」
封祐看著他湊近的臉,忍不住彎眼笑了。
眼看著兩人的嘴唇馬上就要碰到一起,他忽然調皮地微微抬頭,在江妄的額頭印下一個軟軟的吻。
他往後退了一點點,看著有些小狡黠。
「這是預付款,先欠著。等會兒我吃飽了你做的飯,再給你結清尾款。」
江妄被他逗得低笑出聲,抬手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髮。
沒再多鬧,轉身就乖乖下樓進廚房給小孩兒做飯去了。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沒人打擾,封祐又躺回大床里,四仰八叉地癱著。
心裡積壓了好幾年的大事,到今天為止,終於全部塵埃落定。
封崇安受到了該有的懲罰。
一直被拖累被束縛的於牧,也終於徹底擺脫了所有苦難,不用再受那些無端的委屈和煎熬。
還有封家那座承載了太多糟心事的老宅,他也是後來才從江妄口中得知,已經被抵押拍賣,最後被江妄悄悄買了回來。
封祐躺在床上,舒服地左右滾了兩圈,心裡輕飄飄的,總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格外不真實,像是一場遲遲到來的美夢。
緊繃了好幾年的神經驟然放鬆下來,讓他一時間還有點適應不過來。
他剛剛昏睡的這一整天裡,還做了一個特別溫馨的夢。
夢裡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算計背叛,也沒有法庭上的緊繃壓抑。
畫面溫暖又治癒,是他心心念念了很久的溫馨場景。
夢裡他和爸爸媽媽圍坐在熟悉的餐桌旁,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家常菜。
媽媽眉眼溫柔,笑容和煦,不停地給他夾著他愛吃的菜,滿眼都是疼惜。
爸爸看著被寵壞的他,嘴上還故作嚴厲地念叨,說媽媽太慣著他了,不能任由他挑食貪吃。
可手上的動作卻很誠實,一邊念叨一邊默默給他盛了一大碗溫熱的湯,放在他手邊。
一家人其樂融融,溫馨得讓人捨不得醒來。
這幅美好的畫面在眼前定格了幾秒,緊接著場景突然緩緩變換。
餐桌旁的爸爸媽媽慢慢消失,又出現了江妄的身影。
江妄身上繫著圍裙站在餐桌旁,眼神帶著忐忑和期待看著他,問他自己新研究出來的菜品味道怎麼樣,好不好吃。
緊接著,身邊又多了熟悉的人影。
沈穆文大大咧咧地坐在旁邊,一臉怨念地吐槽,說他跟江妄認識十幾年了,交情這麼深,居然從來沒吃過江妄親手做的飯,江妄實在是太偏心,簡直喪良心。
沈穆文話音剛落,旁邊的尹初立刻親昵地抱著他的胳膊,軟乎乎地開口:「文哥沒事,我做給你吃啊,我有良心!」
而後於牧也提著兩杯奶茶,笑著從他身後繞過來,把奶茶遞到他面前,輕聲跟他說,是店裡剛出的新品,味道很不錯,特意給他帶的。
熟悉的朋友們全都圍在身邊,熱熱鬧鬧。
封祐的視線慢慢掃過眼前每一個人,心裡暖暖的,可掃完一圈之後,心底卻莫名空落落的。
總覺得這熱熱鬧鬧的一群人里,偏偏少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他皺著眉,認認真真趴在床上回想,翻來覆去琢磨了好久,才猛地反應過來少了誰。
嬸嬸!
封祐瞬間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腦子裡全是嬸嬸的身影。
嬸嬸和封崇安的離婚手續早就徹底辦好了,徹底擺脫了那段糟糕又痛苦的婚姻,也順利分到了一小筆屬於自己的補償金。
開庭那天,嬸嬸明明也在現場,只是庭審結束後人走得特別快,匆匆來又匆匆離開。
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庭審結果和塵埃落定的大事上,場面亂糟糟的,他一時沒顧得上追上去。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嬸嬸已經不見了,他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跟嬸嬸說。
直到現在,他完全不知道嬸嬸去了哪裡,沒有聯繫方式,也不知道對方過得好不好。
心裡瞬間湧上滿滿的失落和委屈。
嬸嬸是不是不想見到他了?
封崇安是作惡的封家人,可他也是封家養大的孩子。
封崇安這輩子對不起嬸嬸,毀了嬸嬸大半輩子的人生。
封崇安虧欠嬸嬸,封祐心裡也一直覺得,自己特別對不起嬸嬸。
現在嬸嬸已經和封崇安徹底離婚,一刀兩斷,脫離了令人窒息的封家。
那是不是意味著,嬸嬸從此以後,也和他毫無關係了?
他以後,還能不能大大方方地叫她一聲嬸嬸?
一堆亂七八糟的想法反反覆覆在腦子裡打轉,越想越糾結,越想越難受。
封祐抱著軟軟的被子,蜷縮在床上翻來覆去,糾結得不行,好好的好心情徹底被琢磨沒了。
心裡又酸又堵,沒一會兒就變得淚汪汪的。
他趴在床上,埋在被子裡一動不動,活像一隻喪失所有夢想的小鹹魚。
就這麼安安靜靜憋屈了二十多分鐘。
最後這隻小鹹魚被上樓叫人吃飯的江妄給翻了個面兒。
一翻身,江妄就看到了封祐泛紅的眼眶,瞬間慌了神,心臟猛地一揪。
「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哭了?」
封祐乾巴巴的躺在床上,吸吸鼻子。
「江妄,我想嬸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