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院門。
松雪看都不看身邊的黑色豹子一眼。
從它身邊繞過,朝著院內走去,走到院中,它尋了棵樹下有遮陰的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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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哐當一下倒下。
它不怪娘。
可是它好傷心。
讓它靜靜躺會兒吧。
鄭氏詫異問,「阿曦,松雪這是怎地了?」
方才在呈王府與阿曦一起還是很高興地模樣。
問完,她又想到阿曦方才自稱是松雪的娘。
「對了,阿曦,你怎麼成了松雪的娘親?」鄭氏有點遲疑的說。
「阿曦,你若是認了松雪做干閨女乾兒子,可用同謝大元帥說聲?」
她也不知松雪是雌虎還是雄虎,到底算是干閨女還是乾兒子。
這般說,亦是擔憂傳出去,謝大元帥會不會責怪?
畢竟是謝大元帥的虎。
此外,會不會對阿曦名聲有損?
覺得她想利用松雪對她的親近,去勾引謝大元帥。
雖然阿曦根本不在乎聲譽這玩意。
秦昭曦還關心著雪團。
又見墨影還蹲坐在院門口,靜靜地望著她,目光偶爾還會落在松雪身上。
不像她平日歸家時那樣,總會上來圍繞著她腿邊轉上一圈。
用它的腦袋蹭她的腿。
直到她用手揉揉它的腦袋。
它便心滿意足,不會再纏著她。
大多數時候,墨影都只是安靜蹲在她身邊陪伴著。
就連夜裡,它也很少睡在她的房中。
而是趴在她門外的房檐下。
秦昭曦心裡也難受。
一個個哄吧。
哎,當娘真是不容易。
不過眼下還是要先同母親她們說上一聲。
秦昭曦溫聲同鄭氏說,「母親,忘記與你們說了,我在桃花村養了松雪六年,它便是我閨女。」
她在呈王府,說是只讓松雪在她這兒待上幾日做客。
也只是說給外人聽聽。
松雪定不會同意。
恐怕會一直待在她身邊,直到北境輪休的日子到期。
這事兒也瞞不住家裡人。
自然無需瞞著母親和慧姐兒。
還有她院裡的人,都是信得過的。
「什、什麼?」鄭氏目瞪口呆,以為是自己聽岔了。
「阿曦,你方才說,你、你在桃花村養了松雪六年?」
所以松雪本來就是阿曦的?
難怪在呈王府,松雪如此親近阿曦。
和當初遇見墨影時完全不同。
秦老夫人壽宴上,看得出墨影對阿曦是喜歡。
但方才在呈王府,松雪跟阿曦那就是撒嬌。
難怪她總覺得心頭怪異。
總在松雪身上瞧見阿曦的影子。
原來松雪是被阿曦養大的。
那一切便說得通了。
但為何松雪會跟在謝大元帥身邊?
甚至所有人都以為松雪是謝大元帥收養的。
松雪出現在謝大元帥身邊,也是兩年多前。
等等……
鄭氏心頭忽地有個驚世駭俗的猜測。
難不成阿曦她與謝大元帥???
這驚世駭俗的念頭也在慧姐兒,及幾個丫鬟的腦中閃過。
眾人瞪大著眼去看阿曦。
鄭氏結結巴巴問,「阿、阿曦,所以你……你在桃花村成親的男人是謝大元帥??」
可不是說阿曦的相公前些日子才過世嗎?
秦昭曦點點頭,「是謝焰之,我與他已經成親兩載。」
鄭氏一下子要暈厥過去了。
她們都知曉,阿曦在桃花村是成過親。
但接阿曦回來的陳嬤嬤說,那男人死了。
陳嬤嬤進村時就向村里人打探過阿曦近況。
詢問村中人,阿曦是否成親。
村里人說阿曦兩年前成親,前些日子剛死了男人。
阿曦回京後,她們聽聞阿曦的相公過世,怕阿曦傷心,從不敢在阿曦面前提及此事。
她們只當做不知此事。
現在想來,阿曦似乎從未說過她男人死了啊。
慧姐兒喃喃道:「松雪是阿姐的閨女。」
阿姐果然好生厲害。
在阿姐說出謝焰之是姐夫時,慧姐兒心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
謝焰之倒是勉強配得上阿姐。
剩下的念頭則是,果然只有阿姐才能養得出松雪這樣的白虎!
就說嘛,松雪在呈王府跟阿姐這般撒嬌。
還不願跟自己的主人一起。
非要和阿姐一起歸家。
就很不對勁。
慧姐兒心裡頭想著想著,突然嘿嘿笑出聲來。
那她豈不是每日都能與松雪一塊玩耍了?
每日都能摸到松雪了?
鄭氏想得卻更多些。
阿曦這樣與謝元帥成了親,京城裡卻沒有任何消息傳出,恐怕謝家都還不知這門親事。
不是三媒六聘,不是謝家長輩同意下來。
阿曦怎會願意與謝元帥成親?
莫不是謝焰之哄騙了她家阿曦成親?
甚至不願給阿曦一個名分?
否則在呈王府為何都不願跟阿曦相認?
鄭氏想著,又覺得阿曦不是如此性格。
謝焰之真敢如此。
阿曦都能將鎮國公府給掀翻。
那便只剩餘一種可能,是阿曦不願意見謝家人?
不願同謝家人來往?
不想世人知曉她與謝元帥的關係?
秦昭曦望著母親,似乎看出她心裡頭的擔憂。
擔憂她這個女兒會吃虧。
擔憂謝家虧待她。
擔憂這樣跟謝焰之成了親,謝家不承認。
但這樣的親事,是她決定的。
至於謝家喜不喜她,在她心中,並沒有那麼重要。
秦昭曦溫聲道:「母親,您別擔心,我們這般是我要求的,有些事情我還未告知給母親。
秦家人求得不止是鄭家的家業,秦昭瓊接我回京,是為了取我的血。
只是我也不知她拿我的血要去做些什麼,秦家背後有修行之人。
秦昭瓊目前只以為我還是桃花村那個死了男人的普通鄉野婦人。
瞞著我與謝焰之的親事,她們只會輕敵,會露出馬腳,我才能順藤摸瓜查出秦家背後的修行之人。
此外,也是不想將謝家人也捲入這場因果之中。」
若只有秦家人使壞,她倒是無懼。
但背後是修行之人,她不得不小心。
這輩子,她不想失去任何她在乎的人。
鄭氏與慧姐兒猛地瞪大了眼睛。
鄭氏顫聲問,「她們接阿曦你回京,只是為了取你的血?秦家背後還有與阿曦你一樣的修行之人?」
一開始,她還以為秦家大房跟老兩口是良心發現,才打算接阿曦回京。
現在從阿曦口中知道這個真相。
比當初猜測是秦家人想要謀害大哥,謀奪鄭家的家業,還讓她難受憎恨。
鄭家到底是外人,可阿曦是秦家的血脈啊。
大房同那老倆口,到底是什麼狼心狗肺的東西!
鄭氏氣得渾身直哆嗦。
慧姐兒面色也是沉沉。
她在心底暗暗發誓,一定要更加勤快的練功,爭取練出絕世神功,到時才能幫阿姐,才能不拖阿姐後腿。
「是。」秦昭曦安慰鄭氏,「母親別擔心,我也是很厲害的!」
這輩子她魂魄齊全,能夠修行。
想來這世間沒幾人能修得過她。
當初師父都說過,她血骨特殊,是天生適合修行之人。
她甚至懷疑,是不是秦家背後的人知曉她骨血特殊,所以才讓秦家大房的人取她的血去煉化什麼?
鄭氏心裡頭還是擔憂。
秦昭曦抱了抱鄭氏,「娘,沒事的,一切有我。」
聽阿曦叫娘,鄭氏心頭一顫,淚珠子都沒忍住,順著面頰滾落下來。
「好,娘和你妹妹都信你。」鄭氏擦了眼,笑望著女兒,「我與你妹妹會好好練功,到時候也能助阿曦一臂之力!」
秦昭曦笑盈盈點頭。
此刻,都還未把娘的這句話放在心上。
與母親說完這些,秦昭曦的目光又落在樹蔭下的雪團身上。
鄭氏和慧姐兒的目光也跟了過去。
「松雪怎麼不太高興的模樣?」
鄭氏和慧姐兒發現松雪躺在那兒,一動不動,虎頭都不抬一下。
甚至青鳥在它身上蹦躂來,蹦躂去。
松雪都不在乎。
她們竟能從一頭大白虎身上感受到了悲傷的氣息。
秦昭曦自責道:「都是我的錯,我收養墨影時沒有告知松雪。」
鄭氏有些哭笑不得。
竟會像孩子一樣爭寵。
不過松雪是阿曦自幼帶到大。
二人的感情肯定不一般。
松雪吃味也是說得過去。
秦昭曦又對鄭氏和慧姐兒道:「我先過去哄哄雪團。」
「雪團?」慧姐兒問道。
秦昭曦笑道:「是松雪小名。」
說罷,秦昭曦朝著樹蔭下走去。
鄭氏和慧姐兒很有眼力見的,沒有跟過去。
來到松雪身邊,秦昭曦伸手撫著它柔軟的皮毛。
松雪還是一動不動。
秦昭曦柔聲道:「娘的乖寶,都是娘不好,娘不該一聲不吭,不告知你一聲,便收養了墨影,但是娘同你講一個故事好不好?」
松雪終於肯抬頭了。
它一雙琥珀色眼中噙著點點淚意望著娘親。
又轉頭去看墨影。
它終於願意去看墨影了。
對上墨影那雙墨綠色的獸瞳。
還是那樣靜靜坐在院門口,望著它和阿娘。
眼底滿是不安的情緒。
哼!
就會裝可憐騙娘!
它知道娘要講墨影的故事。
不管娘說什麼,它都不會輕易接受這與它搶阿娘的臭豹子。
「嗷嗚嗷……」松雪衝著秦昭曦小聲叫喚。
秦昭曦聽懂了,笑著摸了摸松雪的腦殼,從前額往後捋三次,再揉一把。
「乖雪團,那娘現在就與你講這個故事,這個故事,與娘也有關係。」
遠處慧姐兒瞧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難怪她覺得阿姐摸松雪大腦袋的樣子很眼熟。
阿姐平日裡也是這樣摸她腦殼的!
秦昭曦盤腿,席地而坐,靠著粗壯的樹幹,讓松雪的虎頭躺在她的腿上。
如同她們以前在桃花村的山澗中一般。
偶爾採藥采累了,便是這般靠著歇息。
「乖寶兒,娘的這個故事,是娘上輩子發生的事情。」
秦昭曦的聲音溫柔又呢喃。
她上輩子經歷的那一遭,沒對任何人說過,也沒對松雪說過。
她告訴松雪,上輩子她被秦昭瓊搶了軍功後,被秦家人強行送去桃花村。
講她與這輩子一樣,八年後被接回秦家。
但被秦家關押起來,日日取血。
看著鄭家覆滅,對她好的娘親死在了她面前。
看著妹妹被送給喜好孽殺的宦官。
最後看著墨影咬斷秦允弘的手臂,被秦允弘捅死在她的面前。
松雪大大的虎臉上出現呆滯的表情。
秦昭曦聲音沙啞地說,「娘上輩子魂魄不全,沒有那些本事,沒辦法下著大雪還去山中採藥。
所以上輩子也沒護好你,沒有去山中遇見你,娘的雪團上輩子肯定凍死在冰天雪地中。」
她是冰天雪地里遇見雪團。
小小一團蜷縮在一棵被皚皚白雪壓彎枝頭的松樹下。
都是兩個小可憐。
她希望它們這輩子都能好好地,快樂的活著。
希望它們遇見真心疼愛它們的家人或者主人。
松雪又朝墨影看去。
墨影還靜靜坐在那兒。
原來它不是裝可憐,它是真可憐啊。
雖然上輩子,它們兩隻都死掉了。
但它好歹直接被凍死。
這豹子比它慘多了。
上輩娘魂魄不全,也無法聽懂它們的話。
即便如此,娘親也能得它們天生的好感親近。
那秦家惡人讓豹子攻擊阿娘。
豹子定不會願意的,恐怕還想幫娘逃脫,才咬了秦家人。
最後死在了那壞人手中。
松雪望著墨影。
獸瞳里的難過不滿被憐憫代替。
這輩子它又落到秦家那惡人手裡,被折磨一年才遇見娘。
好可憐哦。
它就幸福多了。
小奶虎時就遇見了娘。
被娘寵愛了六年,幸福快樂長大。
還遇見了爹。
爹也很愛它。
看著豹子上輩子為了救娘弒主反慘死。
它虎虎決定接受它。
「嗷嗷~」松雪衝著秦昭曦叫了兩聲。
秦昭曦驚訝地瞪大眼睛,「雪團願意接受墨影了嗎?」
果然,她的虎閨女,感情熾烈又單純。
「嗷嗚!」松雪又堅定地叫了聲。
它當然願意。
豹豹很不錯,它願意接受它做妹妹。
秦昭曦很少掉眼淚,但這一刻,她抱著雪團,眼淚滴落在它的身上。
松雪輕輕舔舔她的手,又叫了兩聲。
秦昭曦才笑了出來,湊在松雪耳邊低聲說,「自然,雪團永遠是娘最愛的乖寶,娘以後或許也會成為墨影的娘親,也或許會很愛很愛它。但娘早早就愛著雪團,愛了六年。所以娘愛雪團,永遠比愛墨影多了六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