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瓊亦被這些諷刺的低笑聲刺得耳根發燙。
四面投來的鄙夷目光更如針扎一般,讓她渾身發顫。
她這輩子,何曾受過如此屈辱。
她入京以來,步步為營,苦心經營的美譽,全都因秦昭曦這賤人今日上門這通鬧,一朝盡毀!
鄭氏聽聞姚嬤嬤咬牙承認,無奈地嘆了口氣。
「姚嬤嬤,不管你們找什麼藉口,我的嫁妝,今日我是一定要拿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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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嬤嬤躬身,臉上堆起僵硬的笑,「是是,秦二夫人說得是。本來就是借了您的嫁妝,豈有不還的道理?只是……」
她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往下說。
「只是如今庫房就剩這幾套頭面和瓷器,今日先物歸原主。
至於那些被下人賣掉的,還請秦二夫人寬限王府幾日。
老奴定會按著嫁妝單子,一件一件替您尋回來。
若實在尋不回來的,老奴便親自去外頭置辦新的,給您補上,您看,這樣成不成?」
鄭氏皺眉,「姚嬤嬤,此前已經說過,今日我必要將我的嫁妝全數帶回,一件也不能少。」
姚嬤嬤臉皮僵得幾乎掛不住,「是,是,但這也實在沒法子,誰知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她說到後半句,聲音越來越低。
她這張老臉,今日算是徹底丟盡了。
鄭氏側首看了阿曦一眼,目光露出幾分猶豫。
「姚嬤嬤。」秦昭曦起身,「嫁妝單子便在這兒,當初我母親置辦這些嫁妝時,每一樣都做了標誌,來歷成色尺寸等等,就連價格也都標在上頭。」
她說到這裡,聲音頓了頓,冷冷掃過秦昭瓊,將嫁妝單子往前推了推,這才接著往下說。
「王府既然非要說我母親的嫁妝失竊了,將這口鍋扣在下人們頭上。
那也成,便按照這單子上頭標明的價格,丟失了哪一件,便原數折成銀兩,賠給我母親便是。」
「不成!」秦昭瓊一下子急了,脫口而出,聲音尖銳。
她身上本就不剩多少銀子.
就餘下前兩日從祖母那兒軟磨硬泡要到的五萬兩銀票。
這些嫁妝,真要按照上頭標寫的價格賠。
差不多要將她從祖母那兒要到的銀錢都給賠出去。
這些銀錢,她是用來給師兄尋藥的。
師兄如今還昏迷不醒。
她不能不管師兄。
一聽呈王妃說不成,滿堂女眷目光唰得看了過去。
有人小聲問,「王妃這是何意?不願照價賠償嗎?」
「還能是何意?那些『失竊』的嫁妝,單子上頭七七八八加起來,怕是五萬兩都不止呢。她捨不得唄。」
「捨不得?」有人嘲諷,「那她將自己叔母的嫁妝拉出去賣掉換成銀子的時候,怎麼沒見她捨不得?」
「到底別人的東西換來的銀錢嘛,花起來不心疼~」
低笑聲如潮水般湧來。
壓得秦昭瓊喘不上氣。
姚嬤嬤今日算是看出來了。
這位秦二姑奶奶,想同王妃不死不休。
說不定她早就知曉王妃將秦二夫人那些嫁妝,給賣掉換了銀錢。
今兒何止是來要嫁妝,是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呈王府連一樁嫁妝都湊不齊。
她是想要將整個呈王府的臉面徹底踩在腳下!
把呈王的臉面也踩下去!
好歹毒的心腸。
秦昭曦冷笑,「你將我母親的嫁妝弄丟了,折成現銀償還,有何不成的?」
今日,要麼嫁妝全數奉還,一件不少,要麼折成現銀,當場結清,否則——」
她盯著秦昭瓊那恨不得殺了她的眼神,「否則,我不介意現在就去宮門外,敲響那面登聞鼓,去告御狀,告你堂堂呈王妃,私吞自己叔母嫁妝,有辱宗室門風。」
秦昭瓊面色煞白,踉蹌後退兩步。
她知道秦昭曦做的出來這樣的事情。
周氏氣得想破口大罵,剛張開口,被秦老夫人拉著。
秦老夫人心裡頭也恨不得將秦昭曦大卸八塊,活剝了皮才好!
卻也知曉此刻不能再激怒她了。
否則這賤人真得幹得出去敲登聞鼓的事情。
這事兒要是鬧到御前,讓瓊兒往後如何在京中立足?
只怕聖上都會對瓊兒心生厭棄,覺得這樣一個皇家兒媳有辱宗室體面。
秦老夫人低聲對孫女說,「瓊兒,給她罷,此事不能再鬧了。」
「祖母。」秦昭瓊面露難色,壓低聲音說,「我手頭只剩您給的那五萬兩銀票,那銀子,我還有其他用處的,您知曉的。」
秦老夫人深吸口氣,繼續低聲說,「事到如今,這銀子不給出去只怕無法收場了,瓊兒莫要擔憂,祖母手頭雖沒現銀了。
但你跟錢莊借些銀子先用著,等祖母鋪子月底的盈利出來。
祖母會慢慢幫你補上這個窟窿,否則這賤人今日不會善罷甘休。」
秦昭瓊再不甘心,但有祖母給她的承諾,會幫她兜底。
也只能如此了。
「行。」秦昭瓊咬牙,從齒縫中擠出一個字來。
她壓下心頭的不甘,朝著秦昭曦一字一頓道:「這些失竊的嫁妝,我折成現銀給你便是!」
她脊背挺直,嗓音沙啞,努力保持最後一分體面。
「你們現在便算清楚吧。」
秦昭曦低頭掃過嫁妝單子,很快算了出來。
「一共是五萬兩千多三十七兩銀子。」
一聽這個數目,秦昭瓊心頭都在滴血。
五萬多兩啊。
她張了張口,正想說抹個零頭,給個五萬兩。
話還未說出口,便聽見秦昭曦似笑非笑盯著她,似乎看透了她心裡的想法。
「五萬兩千零三十七兩銀子,一兩銀子都別想少。」她聽見秦昭曦冷冰冰吐出幾個字。
秦家祖孫三人,差點一口血噴出。
這賤人連一兩銀子都要計較!
秦昭瓊這次連應酬的話語都懶得再與滿堂女眷們說,說了個行,轉身就離開了花廳,去取銀票。
她這一走,又是半個時辰。
秦昭曦也不急,繼續同大家一起跟松雪玩耍。
又過去半個時辰,秦昭瓊終於姍姍來遲。
一到花廳,那些歡聲笑語停歇下來,都朝呈王妃看去。
秦昭瓊感受到這些各異的目光,比捅她幾刀還讓她痛。
她忍著滿腔羞辱,麻木走到花廳,示意身後的丫鬟把東西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