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休時,辛願靠在走廊窗台邊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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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傍晚最舒服了,初夏的晚風沒有春秋那種萬籟俱寂的清冷蕭條。
也不像盛夏的風,帶著滾燙黏膩的暑氣。
五月的風不急不緩,吹在身上的溫度也正好,很舒服很愜意,剛剛好容納她的慵懶與放空。
新校長下線,廣播員又開始在廣播裡循環周杰倫的歌。
幸福,好幸福。
她現在總是沒來由地感到幸福,不需要任何理由。
這種感覺很奇妙,不是那種巨大的喜悅和開心,就是那種在很平靜的不起眼的時候悄悄到來。
吳悠送來的是白玉枇杷,她懶得扒皮,不然搞得手上都是汁水。
幸好年輕牙口好,可以直接用牙啃。
一咬就一汪水,沒什麼酸味,甜甜的,像加了黃冰糖的枇杷水。
七八斤的枇杷太多了,她就給自己留了三個,其他的都分給班裡的同學了。
她一邊吸溜地枇杷,一邊往手心裡吐皮。
來來往往的學生,認識的不認識的,只要路過都會主動跟她打招呼,一口一個願姐。
「願姐,吃著呢?」
「嗯,來點不?」
「不了不了,下次。」
「晚上吃了嗎願姐?」
「吃了,這不在這消化食兒呢麼。」
「晚上好啊願姐~」
「還沒晚上呢,你去打羽毛球了啊?」
「嗯呢,風有點大,球一直飛,不打了,過兩天約你一起打唄?」
「我不會那玩意兒,我眼神不好使反應不過來。」
副校在校園裡巡查,看到辛願像個皇帝一樣群臣進諫,心裡酸得直冒酸湯子。
怎麼的?
他是校長還是辛願是校長?
有官嗎她就擺譜?
這些學生沒一個有眼力見的,全都去跟辛願問好,沒一個人搭理他,更有甚者見到他像耗子見了貓一樣躲著走。
作甚呢?要不他把副校的位置讓給辛願坐好了。
越看越來氣,等沒什麼人了,副校背著手裝作不經意緩緩踱過來。
「班裡不讓吃東西啊你跑走廊上來吃,弄得到處都是極其影響校園衛生!下周取消你班流動紅旗。」
辛願在心裡嗤了一聲,本來紅旗就沒流動到八班過,還用得著他取消了?
「王校,我可沒破壞衛生。」辛願攤開手心給他看,「皮我都吐手裡了,我多愛護校園環境。」
副校盯著她手裡的果皮愣了愣:「哪裡買的枇杷?」
他大學在南方讀的,北方沒賣的,他還真的挺饞這口的。
「哦,別人給我上的禮。」
副校氣笑了:「你是啥大人物啊,還給你上禮?」
辛願故意逗他:「真事兒,我現在老受歡迎了,三天兩頭有人給我上禮。」
「你你你趕緊給我打住!」副校擰著眉頭,「趕緊回教室去!不許在走廊吃東西!」
辛願忍著笑:「那我現在回去,下周給我班流動紅旗不?」
副校斜眼掃了下她掌心的枇杷皮,嗤了一聲:「我看你像流動紅旗,回屋去!」
辛願不知道副校跟自己莫名其妙發的是哪門子邪火。
但經受過新校長的摧殘,小心眼的副校無論耍什麼橫她都可以忍受。
回屋待了五分鐘,班裡陸陸續續回來了一大半人。
時間快到了,辛願又溜到了走廊上。
老蔣從遠處走來,一手夾著語文書,一手往嘴上敷衍地點塗著口紅。
「蔣老師。」辛願跨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咱倆嘮嘮嗑唄。」
老蔣單手扣上口紅蓋,斜著看她一眼:「嘮什麼嘮,馬上就要上課了。」
「還有十分鐘呢,不急,就嘮幾句。」
辛願把她拽到沒人的角落,開門見山:「老師,您請了這麼久的假,是不是生病了?」
老蔣神情自然,一點都不心虛:「你個死丫頭片子,能不能盼我點好?」
辛願篤定:「您暴瘦了這麼多,肯定是身體不舒服,是......肺部的毛病嗎?」
「我沒肺,再問你就要廢了。」
老蔣沒好氣地瞪著她:「你天天總盯著我琢磨幹啥,眼瞅著就要高考了,快別尋思些沒用的了。」
「怎麼是沒用的,您的身體比什麼都重要!」
辛願發自肺腑地認真道:「蔣老師,一個月不到你瘦成這樣,你不承認我們就不擔心了嗎?你不總說我們是一家人,我們是你的孩子嗎?那媽和孩子有什麼話是不能說的呢?」
「你身體不舒服跟我們直說就行,千萬別硬扛。我們都長大了,就算您不在學校我們也能努力備考,好好高考。」
「你可給我拉倒吧。」老蔣不屑地撇了撇嘴,「我不在學校你們恨不得把學校炸了,我再不回來四中就要從景州消失了。」
「哪有那麼誇張.......」
「尤其是你!」老蔣點了兩下她的腦門,「就你天天憋一肚子壞水,一會兒指使這個一會兒攛掇那個,這回我回來了,我就看你還能作出什麼花來?」
辛願滿腦子都是老蔣在那個世界中要了她的命的肺癌,沒心思和她鬥嘴。
「蔣老師,算我拜託你。你身體不舒服就好好治病休養吧,我知道你不放心八班。我向你發毒誓,我一定會帶著八班......」
「得得得!」老蔣推著她往班裡走,「好好的發什麼毒誓,我很好,很健康,我瘦了是因為我家裡有事給我忙的,你別天天神神叨叨的,趕緊給我回屋!」
辛願著急地回頭還想再勸,老蔣一把捂住她的嘴,強硬地豎起眉毛。
「再磨嘰我就生氣了,人家好好的非咒我有病,哪有你這樣的孩子!」
「可是......」
「滾屋去!」
老蔣的嘴像合金彈頭一樣硬。
有一天地球毀滅了,整個人類文明都消失了,只剩老蔣的嘴在宇宙中靜靜地漂浮。
辛願當然希望老蔣真的沒事,可她突然暴瘦絕對是有問題了。
就算不是之前的肺癌,十有八九也是胰腺或者其他器官出了問題。
老蔣連推帶掐地把她趕回了班,回班後正好上課鈴打響。
講課前,她還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向全班鄭重宣布。
「之前呢我請假了很久,我理解有些同學關心老師,所以呢就擔憂我是不是生病了,家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不好的事。」
「今晚呢我統一回答一下大家的顧慮,我很好,家裡也沒出什麼大事,感謝大家對我的關心。我已經回來了,還好好地站在這裡,你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把所有的勁頭全都往學習上使,哪怕地球爆炸了都和你們無關。」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給你們打雞血,相反,我希望在接下來的二十二天你們可以放鬆地學,不用那麼拼命了。」
「但不拼命不代表不堅持,越到最後關頭,咱們越要咬著牙跑起來。萬一咱多學一天就能多考一分呢,別以為都這時候了學不學都一樣了,不是的,不到最後一刻,咱們絕不放棄任何一絲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