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接一句的怨懟堵得校長根本沒有插嘴的機會。
圍著的大圓圈漸漸縮小，上百個學生圍著她步步緊逼。
校長慌張地朝被擋在圈外的其他老師求救：「還站著看什麼看，快叫保安！叫保安啊！」
所有人已經上了頭，積壓了太久的怨氣此時足以掀翻教學樓的屋頂。
還有陸陸續續跑過來的學生，密密麻麻的人牆嚇得校長雙腿不自覺地發軟。
「你們真是反了天了，全都給我......」
「就反了怎麼樣！」第二排的張冰被祝朝陽抱起來比別人高出了大半個頭。
辛願不可置信看過去，上學期連上課發言都不敢抬頭的小女孩，此時竟紅著臉高高豎起一根中指。
「你根本不把我們當人！我們以後真犯了啥事進了監獄，還以為到了桃花源呢！」
眾人一陣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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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願欣慰地老母親笑，有一點她的風範了，不錯。
張冰雖然緊張，豎起的中指也一直在抖，但她就想說，也必須說。
「本來我們高三生就很累很累了，睡眠根本不足。以前一到課間還能趴桌子上補補覺，現在課間不僅不讓趴桌子，還不讓吃東西聊天。這種睡眠不足還強迫遵守校記的模式真的不是奴隸制嗎？」
「對！睡眠不足真的很絕望很痛苦！」
有人情緒太激動了，哭著大喊：「我每天都躺在床上，一睜眼就是小小的木板，我看不到我的未來！我並不想考什麼好大學，我並不想出人頭地當什麼人上人！我只想做一個普通人，過平平淡淡的生活，為什麼要這麼逼我啊！我本來還挺快樂的，現在在學校的每一天我都生不如死！」
呂勝楠這個淚窩子淺的，看見有人哭勢必是要跟著哭一場的。
她甩了把眼淚，嗖地竄到了校長的面前，嚇得本來就魂飛魄散的校長渾身一抖。
「我本來是個健康快樂的十七歲小女孩！現在又丑又老還有黑眼圈！什麼狗屁校規都去死吧！我要青春！還我青春！還我自由！」
「還我們青春！還我們自由！」
「我們不要當犯人！不要當奴隸！」
「不要當犯人！不要當奴隸！」
「我們要有拉屎喝水自由權！」
「拉屎喝水自由權！」
「哦對還有粉面菜蛋泡麵權！」
毛露突然跳起來呲牙嘶吼：「還有安徽板面酸辣粉辣條烤腸乾脆麵狗牙兒鍋巴權！」
呂勝楠撕心裂肺地帶頭大喊，此時大堂已經聚集了二百多個學生，音浪一浪高過一浪。
辛願看著在圈中間被逼得瑟瑟發抖的校長，再看激動大喊或哭或笑的同學，血液沸騰到要衝破血管燙傷皮膚。
她的十八歲，這回真的不一樣了。
他們的十七八歲，也不一樣了。
沒有人再死在本來肆意的年紀。
不再有任何人任何大道理任何死規矩磨滅他們對生活的熱情，對未來的嚮往。
本要枯萎的靈魂又發出璀璨光芒，一個個屍體從泥潭裡爬出來，甩掉一身泥濘，踩在煉獄的鎖鏈上歡呼，雀躍。
「你們要氣死我！」校長絕望地捂著頭大吼，瞬間就被學生們的怒喊聲蓋過去。
別人沒聽到，辛願聽到了。
她好整以暇地輕輕勾唇：「你最好嘎巴一下氣過去，別整得半死不活整個腦梗出來，上醫院還得花五六千，咱可不花那錢。」
校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堵在中間一動不敢動。
四五個保安各個手裡都拿著防暴棍和盾牌，從門口的雨幕中衝進來，雨衣下擺還不停地啪嗒啪嗒滴著水。
張明宇虎了吧唧地舉起掃把直接揮了過去。
保安下意識把盾牌一擋，掃把啪嗒掉在了地上。
還沒等幾個人往人群裡面擠，張明宇謹記辛願教誨，四腳朝天地哐當倒在了地上。
「打人了！我被打了！校長讓保安打死我啊！」
周圍正滿腔熱血無處釋放的少年們怒沖沖地瞪過來，保安嚇得連忙擺手：「我可沒打他！別聽他胡說！他的一根毛我都沒碰到！你們也不看看，這麼大肉坨子我能打過他嗎？！」
張明宇怕自己演技不精湛，又在地上滾了兩圈。
「保安欺負人！校長欺負人！我還有兩個月才成年，我是未成年人！欺負小孩兒！」
呂勝楠實在沒眼看，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閉上眼睛埋在了林子薇的肩膀上。
「胖子真不能搞這齣，別人像撒潑，他像撒豬。」
林子薇哭笑不得地皺起臉：「額......他一打滾我怎麼感覺地剛才震了兩下捏。」
「嗯，震感強得嘞。」
學校大門口隱隱傳來一陣警笛聲。
被批判得體無完膚的校長一下挺直了腰板，激動狂叫：「警察來了！警察來了！我看你們還怎麼嘚瑟！你們一個個的全別想跑！」
上一秒還熱血沸騰的學生們瞬間蔫下去一大片。
到底都是沒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孩子，天然地就對警察心生畏懼。
剛才還整齊的圓圈一下子散開，有人開始害怕地想偷偷溜走。
「我去！警察來了！咋還有這齣！」
「哎呀，你慌個der，相信願姐。」
辛願淡定地笑著望過去，一個個頭和徐明差不多的男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鞋脫了，拿在手裡當武器，看樣子想隨時和保安比劃比劃。
士氣大受挫敗時，操場裡的廣播喇叭突然響了。
一陣鏗鏘有力的鋼琴聲過後，賴賴嘰嘰仿佛隨時要破音的歌聲響起。
「充滿鮮花的世界到底在哪裡~如果它真的存在那麼我一定會去。」
校長一愣，頓時氣到跳腳：「誰去廣播室了！趕緊去攔著！」
「我想在那裡最高的山峰矗立~不在乎它是不是懸崖峭壁~」
有人反應過來，眼睛唰唰放光：「是追夢赤子心！」
「我去！誰這麼有品，這是我的單曲循環好吧！」
伴隨著歌聲，廣播裡傳出一道清晰有力的聲音。
「不要怕，不要跑，我們是少年，我們赤手空拳什麼都沒有，只有一身的勇氣！」
呂勝楠啪地睜開眼睛，激動地一把拽住左邊的林子薇，又推了推右邊的李佳怡。
「是班長！！王飛要發力了！！！」
「我們是少年，所以我們無所畏懼，哪怕前邊是狼是虎都會不顧一切往前沖！」
「我們是少年，就算輸了也要站著輸！哪怕濺了一身血，也要告訴全世界！下次我們一定會贏回來！」
「我們是少年，我們可以心無旁騖地一直滿懷希望向前看！少年本就可以天然克服生命力的苦難和恐懼！」
「我們是少年，我們就要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就要不知天高地厚！哪怕我們滾燙的夢被劈成兩半，也要傲慢地一意孤行！」
警笛聲越來越清晰，雨越下越大。
廣播裡的音樂聲也越來越大：「關於理想我從來沒選擇放棄~即使在灰頭土臉的日子裡~」
王飛像是把話筒含在了嗓子眼裡，聲音里還帶著濃濃的哭腔。
「校長這個傻der，想用各種不合理的規矩困住我們的手腳，她der，我們可不能der！」
「同學們！我們是少年！被困住手腳又如何？我們偏要掙開它！去爭搶本該屬於我們的自由！」
「去吶喊吧！去奔跑吧！讓全世界聽到我們的聲音！讓全宇宙看到我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