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放學,天下大赦。
以往辛願都會磨蹭到校園裡沒什麼人了才走,但今天不行。
她得趕上放學高峰期,人流最多的時候混出去。
她不怕事,也不來事,也不怕來事,也不怕不來事。
她就是不想給自己添麻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個周日,可有大事要辦。
此時她痛恨高中為什麼不能像大學一樣,有個小門方便學生進出。
只有一個正門,她想溜都無處可逃。
臨走前,她找毛露借了頂棒球帽。
把帽檐壓到最低,遮住自己的卡姿蘭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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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時又去宿舍換了件不合季節的高領毛衣,把領高拉到最高,把嘴和鼻子都遮得嚴嚴實實。
穿太多,人又多,混在人群里的辛願快要熱暈。
走著走著,她突然發現今天除了她其他人也有異樣。
呂勝楠並沒有纏著她一起回家,江亦回也沒有給自己布置周日作業就早早離開。
思緒紛亂間,人已經走到了校門口。
她順著帽檐的邊緣朝馬路對面掃了一圈,並沒有看到什么小混混。
張圓圓不是要找十個人收拾自己嗎?
不是不見不散嗎?
辛願又走了將近五百米,一路上除了成群結隊的學生以外,並沒有看到混混模樣的校外人員。
她不好奇,也不想探究。
一個轉身竄到了公交站停下,賊兮兮地躲到了站牌後面等待318路公交車回家。
正在暗自慶幸無事發生,肩頭忽然被人從後面重重拍了一下。
辛願嚇得渾身一哆嗦,回頭就看到了兩個紅綠燈。
一個是身高只到自己肩膀的黃色爆炸頭女生,鳥窩丸子頭上夾著一個誇張的紅色蝴蝶結,濃黑的細長眼線飛到了太陽穴,腳腕比手腕還細。
一個是綠毛社會哥,斜劉海蓋住整張右臉,露出的左臉上還用眼線筆畫著一個十字架。
辛願定定地盯著面前的兩個非主流,她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這種遠古上神。
「你就是辛願?」黃毛姐嘴裡飛快嚼著口香糖,眼神鄙夷地打量著辛願。
辛願搖頭:「你們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什麼心愿諾言的。」
「呵,裝。」黃毛姐抬手一把扯掉她頭上的棒球帽。
「來來來,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還敢說你不是辛願?」
辛願瞄著黃毛姐的手機屏幕,看到畫質像用座機拍的照片時,心裡暗罵了一句爹了個腿的。
照片的場景是在學校食堂,自己的嘴巴張著血盆大口,惡狠狠地盯著筷子上的木須肉片。
丑,很醜。
誇張的丑,極致的丑。
這輩子她都沒這麼丑過。
最令人無法接受的是,都尼瑪丑到如此人畜不分了,自己還能被認出來!!
偷拍者的道德在哪裡?
底線在哪裡?
審美在哪裡?
偷拍就偷拍,能不能找個好看的角度啊!
辛願委屈地從書包里翻出早就準備好的校牌:「姐,你們真認錯人了,我叫全思莎紫。」
「什麼狗屎名字。」
黃毛姐粗暴地搶過校牌,看著上面的名字和一寸照,又來回對比著眼前人和手機里的照片,神色漸漸遲疑。
「看著像,細看又不像,冷少,你再來看看。」
綠毛哥湊過來細瞧:「嗯,張圓圓發過來的這張照片像大蛤蟆一樣,很嚇人。」
說著又抬頭仔細打量著已經無語凝噎的辛願:「你長得還行。」
辛願乾笑:「謝謝哥。」
「不對,不對啊!」黃毛姐立刻抓住了疑點,「你他嗎少跟我裝!」
她呸地吐出口香糖,精準地黏在了辛願的鞋面上。
辛願:......
她現在只希望這個口香糖是西瓜味的,到時候刷鞋的時候才能不那麼噁心。
辛願壓住嫌惡,賠著笑臉:「姐,哪裡不對呢?」
黃毛姐伸手扒拉了兩下她的頭髮:「你和照片上的頭髮長度一樣,連額頭上的發旋的角度都一模一樣!你就是辛願!」
「我真是全思莎紫啊姐!」
辛願直接扯下皮筋,撥弄著前面的髮絲。
「你看啊,我的髮型是一三五往左邊分,二四六往右邊分,周日中分,我哪有發旋啊!而且我這個髮型怎麼分,那都是有說法的。」
綠毛哥好奇:「怎麼說?」
辛願將頭髮全部攏到左邊,蓋住了左半張臉:「當我用右眼看世界的時候,說明我的心裡有個未亡人......」
紅綠燈組合頓時來了興致,期待地等著辛願的解釋。
「右眼是為了記住你,左眼是為了忘記你。我記住了你,又忘記了你,或許,我們本來就不該相遇。」
陳年爛梗,給紅綠燈哄得一愣一愣的。
辛願見黃毛姐眼底划過悲傷,嘆氣撫上她的肩膀:「一個女孩子她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面沒心沒肺的笑,但她絕不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哭,只有枕頭知道她每晚哭的有多撕心裂肺......」
黃毛姐眼眶一紅,摸出屁兜里的煙盒,憂鬱地點燃了一支香菸。
辛願又對著綠毛哥遺憾搖頭:「男人男人,多希望你是好人,多希望用你的真,讓我不再心疼。」
綠毛哥已動情,朝著黃毛姐勾手:「給我也來一支孤獨的煙。」
辛願又朝著兩個人攤開手:「你們誰有膠水?」
「膠水?」黃毛姐叼著煙:「要膠水幹嘛?」
「因為,我的心已碎......」
太憂鬱了!
綠毛哥實在受不了,頭一甩,黏成一片的劉海蓋出左眼,「你有家族嗎?」
「沒有。」
「那你進我的柔殺家族吧,我封你為二公主。」
辛願乾巴巴地笑:「謝謝啊哥,但我平時在學校不上網,別耽誤了家族的活動。」
「沒事。」黃毛姐貼心安慰,」你平時在學校就給我們寫傷感語錄就可以了,周日一起發給我,你加入我們家族,每個月都給你沖黃鑽。」
「冷少,玫瑰,張圓圓在找你們。」遠處地祝朝陽小跑著找過來。
看到披頭散髮的辛願時,腳下一頓。
「你......」
辛願下意識捂住她的嘴:「你若不勇敢,誰替我堅強。」
祝朝陽不耐煩地打掉了她的手:「我......」
辛願又手指點上她的唇:「我討厭黑色,卻喜歡上了夜。我喜歡天使,卻變成了惡魔。我討厭受傷,卻每次都要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瘋......」
「風這麼大,誰可以將我的淚帶回家。」
祝朝陽已經忍無可忍,剛要發作,竟看到冷少和玫瑰兩個人已經眼淚汪汪。
......是在傷感什麼呢?
綠毛哥鄭重其事地拍著辛願的肩,拍的辛願一陣咳嗽。
「全思莎紫,今天起你就是柔殺家族二公主了,把你的扣扣號給我。」
祝朝陽已經分不清是面前的三個人瘋了還是自己瘋了:「冷少,你叫她什麼?」
「全思莎紫啊!」綠毛哥理所當然,「不然她是誰啊,她還能是辛願那個小賤人啊,搞笑。」
祝朝陽:......
黃毛姐叼著煙,隔著白茫茫的煙霧發現了她臉上的異樣。
「怎麼了小祝,你認識她?」
祝朝陽淡淡瞥了一眼原地立正站得像個兵的辛願,平靜道:「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