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魚看著他,「我自己的日子,剛過出點樣子,我不想為了誰,去賭一個我不確定的結果。
你說調回北京,說等得起。
可你連我是什麼脾性、我要什麼、我怕什麼,都不清楚,你就敢說喜歡,這樣的喜歡太輕了。」
周野張了張嘴,想反駁。
可話她沒說錯,他不過見了她幾面,只知道她好看,性子靜,可真要往深了說,他確實不懂她。
林稚魚輕聲道:「所以,周同志,回去當你的副團吧。」
她說完,退後半步,將門緩緩掩上。
周野站在門外,他看著那扇門在眼前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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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在門前站了很久。
林稚魚是睡醒後,才從紀生那裡聽說的。
「小姐,周野同志在門口站了一個鐘頭,才走的。」
林稚魚聞言說:「知道了。」
她只當這是她生活里的一個小插曲,畢竟話都說的那麼明白了。
周野愛站多久站多久,那是他的事。
……
可沒想到,一周之後的午後,日頭正烈,林稚魚剛午歇起來,洗了臉,正想去書房看會兒書。
紀生過來說:「小姐,前門來了位女同志,五十上下,說有關於周野同志的事,想跟您談,她自稱是周野的母親。」
林稚魚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周野的母親?
周野的母親,五十多歲的人,腰背仍直,穿一件白底細藍格襯衫,腕上一隻細條金鐲,耳垂上綴著米粒大的祖母綠。
見林稚魚出來,她先沒起身,只坐在圈椅上,拿眼睛將人上下一掃。
宋瑾問:「你就是林稚魚?」
林稚魚笑了一下,不卑不亢的應了,「阿姨好,我是林稚魚,您請喝茶。」
紀生端了茶來,宋瑾沒動,等林稚魚也坐下,她才慢慢道:「我是周野的母親,宋瑾今天來,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阿野這些天,不知道跟你提過沒有,他回了部隊,已經跟領導申請,要調回京市。」
林稚魚心道麻煩,面上卻一點不顯。
她只輕輕「哦」了一聲,像聽一件與她無關的事。
「那周同志自己的決定,我不清楚。」
宋瑾笑了一聲,唇角那點弧度極淺。
「你不清楚?他可是口口聲聲說,是為了你。」
林稚魚抬起頭,「阿姨,周同志怎麼跟您說,我不好評價。
但他離京前,我早把話說明白了,我不會跟他有別的牽扯,他若為了我調動,那更不合適,我勸過他。」
「你勸過他?」
宋瑾臉色微沉,她原以為這小姑娘好拿捏,見著周野這樣的條件,還不死死纏上?
來前她甚至想好了,若林稚魚哭哭啼啼,她可得好好敲打幾句。
可沒想到,人一開口,倒是自己顯得理虧。
她沉默幾秒,「林同志,我也不跟你繞,阿野要回京,他爸不贊成,這個節骨眼上,他的前程不能再走彎路。
我們周家,也容不得兒子為了一個姑娘,把多少年的努力都押上去。
他年輕,容易頭腦發熱,你既然有文化,更該明白,若真為他好,就該徹底別見他。」
翻譯過來就是:你不配,別纏著他,趁早滾遠點。
林稚魚聽完,氣笑了,她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嗎?
怎麼會有人一而再的找上門,來給她甩臉子?
她人長的好看,笑起來更是驚艷,可宋瑾卻覺得後頸一涼。
林稚魚道,「您今天來,若是擔心我糾纏周同志,那您可把心放回肚子裡。
我林稚魚,絕對不會喜歡這樣一個愛給我惹麻煩的人。
也請您回去轉告周同志,他做什麼決定,都與我無關,也別在來找我了,今日之後,也請你們家的人,我也不會再見。」
宋瑾臉色變了,她沒想到這姑娘竟敢這麼跟她說話。
可林稚魚已經站起來,「阿姨,我讓人送您出去。」
她說罷,朝紀生點點頭。
紀生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宋瑾胸口發緊,到底是經過場面的人,沒失態,只冷笑一聲,起身。
「小姑娘,我告訴你,這京城裡的水,深得很,不是誰都配往裡淌,你別以為靠著幾分姿色,就能飛上枝頭了。
今天我把話放在這兒,以後你要是再敢勾搭阿野,我絕對不會對你客氣。
我們這樣的人家一句話,就能讓你在京城待不下去,相信你也不會想連大學也上不了吧,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
林稚魚看著她的背影,取出霉運附體卡。
她心中默念:宋瑾。
下一瞬,那紙片在她指間無聲碎裂,化作一道細如髮絲的黑氣,沒入她身體,轉瞬不見。
林稚魚她本來沒想把這張卡用在周野的母親身上,她本打算留給周野,畢竟他才是麻煩的源頭。
可霉運卡,須得在十米之內,才能與受卡之人勾連。
周野回了部隊,太遠。
她這人,最不喜歡被人貶低輕視,說她家世不好,她認,說她配不上周野,她也懶得辯。
畢竟究竟是誰配不上誰,有眼光的人,自然能分得清楚。
可宋瑾千不該萬不該,拿她的大學說事。
那是從筒子樓里熬了多少夜,硬擠出來的一條向上的路。
誰也不配用它來威脅她。
眼前這女人,更該先嘗點苦頭。
隨後,宋瑾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一傾。
她「哎喲」一聲,慌忙伸手去扶牆。
那牆邊正擺著半罈子睡蓮,水面被她手肘一帶,晃出大半瓢。
她半邊袖子浸了水,膝蓋也磕在石階上,火辣辣地疼。
「媽呀!救命!」她失聲叫出來,再沒了方才那副體面。
林稚魚看見嘴角輕輕翹了一下,紀生已先一步過去,並關切的問:「您沒摔著吧,要不我給您打盆水擦擦?」
宋瑾臉漲得發紫,只覺得在這兩個普通人面前丟了大臉是奇恥大辱。
她甩開紀生的手,連說:「不用、不用。」
她跌跌撞撞的出了院子,剛坐上車。
「嘭。」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