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周野把車開回十五號門口,熄了火,推門進去。
沈清和正在挑豆子,見他回來,笑了。
「把人送到了?」
「嗯。」
周野在石凳上坐下,又站起來,走到了外婆跟前。
「外婆,那個林稚魚,她家裡是做什麼的?有對象沒有?」
沈清和手裡的簸箕一頓,她抬起頭,看外孫那副坐不住的樣子,心裡明鏡似的。
「怎麼,送一趟,就上心了?」
周野也不藏著,「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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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和「喲」了一聲,把簸箕往石桌上一放:「你倒是實誠,她家什麼情況,我不太清楚。
只知道那院子是她老師家的,她是個大學生,暑假在這邊學習,順便幫老師看房子。
人你看見了,模樣、性子,都沒得挑。」
周野「嗯」了一聲,他其實已經不在乎她家是做什麼的了。
沈清和看他一眼,慢悠悠道:「不過,她那個弟弟,今兒你不是見了嗎?
說要擺攤,這年月,家裡但凡寬裕些,誰捨得讓孩子大熱天出去支攤子?
這麼看,她家條件應該一般,不是那種有底子的。」
「我也不在乎。」周野說。
沈清和道:「你不在乎,你爸媽呢?
你今年二十八了,之前相了那麼多個,部隊醫院的,文工團的,還有你媽好友家的。
你一個沒看上,那些可都是你爸媽精挑細選出來的。
如今你瞧上個擺攤人家的姐姐,他們能點頭同意?」
周野當然知道,挑個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同志,父母肯定不同意。
但父母替他挑來挑去,那些姑娘,他真沒一個看上的。
不是那些人不好,是他想要一個能讓他心裡發緊的。
像今天這樣,大太陽底下,只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周野說的堅定,「結婚是我結,不是他們結,他們點頭最好,不點頭,真不行,我把人領著去隨軍。
反正我一年到頭在部隊,山高皇帝遠,他們也不能追過去。」
沈清和「噗」地笑了,「你倒是想得美,還領著去隨軍,你當人家女同志是包袱,說帶走就帶走?
人家是大學生,她還得上學。
你說隨軍,問過人家沒有?」
周野抬起頭,眼神認真:「只要她願意,她念她的書,我回我的部隊,我一年回來兩回,也能見上。
我等得起,我這麼多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年。
外婆,我是真喜歡她,見第一面就喜歡上了,外婆,您幫幫我。」
沈清和聞言,眼裡多了幾分讚許。
她到底還是疼這外孫的,這孩子打小就倔,可從不胡來,如今能說出這番話,可見是真的動了心。
「行,你有這個心,外婆就幫你,不過先說好,我只幫你搭個線。
成不成,看你自己,別到時候急了,又擺出你那副團長架子。」
周野點頭,「我明白。」
……
次日,床頭的小鬧鐘指向七點四十五,響了起來。
林稚魚她翻了個身,沒有繼續躺。
這是林澤宇頭一天出攤,她得一起過去看看。
她伸手挑出一件月白色真絲短袖,淺杏色半身裙,對著鏡子,揀了一對極小的珍珠耳釘戴好。
她推門出去時,院子裡還灰濛濛的。
霜羽還蹲在塘邊,腦袋埋進翅膀,「啾。」
林稚魚也道了聲;「霜羽,早啊。」
「啾。」
她又回到廚房,蒸籠里冒著白氣。
紀生見她來說:「小姐,再等5分鐘左右,早飯就熟了。」
林稚魚靠在門邊,「好,不急,東西都怎麼樣了?」
紀生說:「瓜果昨晚就分好了,冰塊也凍足了,趙廣福今早5點來過一趟了,往後每隔一日來一次,水果也過了明路。」
林稚魚「嗯。」了一聲。
這樣也就不怕人查貨源了,園子是真有,水果也是真有。
她走過去,青黑皮的西瓜滾圓,上蒙著極細的水珠。
桃分兩筐,粉白摻紅,墊了軟草,個個朝上。
白蘭瓜用油紙隔開,混著晨露味。
林稚魚蹲下去,撿起一個桃,在掌心轉了轉,滿意地放下,又去看酸梅湯。
湯在冰箱裡鎮了一夜,舀起來,顏色像化開的琥珀,幾粒桂花浮在面上,看著誘人。
她剛出了廚房,就聽見門:「篤、篤、篤。」響了三下。
林稚魚起身去開。
門外,林澤宇頭髮翹著一撮,被晨風吹得一抖一抖。
見了林稚魚,先咧嘴一笑,「姐,我來了,沒遲到吧?」
林稚魚側身讓路,「沒遲到,先進來。」
林澤宇「哎」了一聲,跟了進來。
林稚魚說:「趕緊先吃飯,吃完再準備擺攤的東西。」
紀生從廚房出來,兩手穩穩端著一隻大方盤,盤上是兩碗豆漿、幾根去了皮的山藥,旁邊小碟里,盛著半碟桂花醬。
另有幾隻油紙墊著的春卷。
紀生見他們進來,停了一步。
「小姐,早飯好了,我先把飯端到後院去。」
林稚魚點點頭,領林澤宇往裡走。
林稚魚在石凳上坐下,「吃完,再收拾東西。」
林澤宇沒動。
林稚魚看他一眼,「怎麼了?」
「姐,我……我今早墊了兩塊餅乾,不用再吃了。」
林稚魚只把豆漿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吃吧,飯都做好了,吃不完也要剩,也是糟蹋。」
林澤宇小聲說:「姐,我不是跟你客氣,我天天來,又吃又喝的,這院子是你老師的,你住著本來就不容易,我還總來添麻煩,要是讓老師知道,你……」
林稚魚正拿筷子,手停了一下。
「你要真不想我麻煩,就把攤子擺好,別的事,少想這些有的沒的,一頓飯我還能管得起你,坐下。」
林澤宇「嗯」了一聲,到底坐下。他端起碗,先喝了一小口豆漿,很燙也很香。
他沒忘記今天來是做啥的,快速吃飽,擦了嘴,站起來對林稚魚說:「姐,我走了。」
林稚魚放下筷子,「今天到底賣什麼,怎麼賣都清楚了嗎?急什麼。」
林澤宇忙不迭坐下,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我尋思,不就酸梅湯,西瓜、桃、白蘭瓜,擺出來賣唄,價錢我按外頭攤子的來。」
林稚魚笑了一下:「外頭都什麼價。」
林澤宇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姐,那你說,我該賣什麼價?」
林稚魚也不兜圈子,「桃兩毛八,有人想嘗,給指甲大一塊,好吃自然買。
西瓜一毛五整個賣,不要切太早,你若切半個,就擺在最上頭,拿白布半遮。
白蘭瓜兩毛五,兩個以上抹五分。
酸梅湯五分一碗,買過瓜的,第二碗三分,你要讓人覺著,花這錢值,還占了你一點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