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禾問:「稚魚你那兒,吃得挺好啊?」
語氣里已經帶上了點說不清的味道。
林澤宇都想打自己一下嘴巴,真是的,咋那麼嘴快呢?
林稚魚放下碗,笑著說:「我也是沾了老師的光。
沒考上大學之前,我真不敢想像有這樣的老師。
教我知識,怕我因為環境耽誤學習,不僅肯把房間讓我住,還擔心吃差了傷腦子,在吃食上也無償的資助我呢,真是碰上貴人了。」
林稚魚一點也不意外,就以林澤宇那衝動的性子,不給她抖出去才奇怪了呢!
就像書中描述那樣,如果他但凡聰明一點,也不能走到那樣的結局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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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書里的自己,眼界還是太窄,被大把的錢迷了眼,以至於放棄了自己最好的前程!
想想就氣,那些糖真的是餵狗了!
張桂芬聽了,臉上的笑又真了幾分。
「就是,稚魚是有大造化的人,這樣的好事,換個人想碰也碰不上呢。」
林晚禾低下頭,用筷子攪著碗裡的面,她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嚼了半天也沒咽下去。
一碗麵很快吃完。
孩子們吃完就吵吵嚷嚷,一窩蜂跑出屋子,到樓道里追逐打鬧去了。
碗筷堆在桌上,王桂蘭起身收拾,張桂芬、林晚禾也跟著搭手。
林大山把旱菸袋往桌沿一磕,煙霧緩緩散開,神色變得凝重。
「好了,孩子都出去了,您們先別忙活了,咱們把那樁事,今天徹底說開。」
這話一出,屋裡空氣瞬間緊繃。
林晚禾身子微微一僵,手指不自覺絞著衣角。
顧望川也停下揉肩膀的動作,坐直了身子。
林稚魚沒有往前湊,這是林晚禾闖下的禍,反正她不會出頭拿錢。
林澤宇坐在她身側,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王桂蘭嘆了口氣,坐到板凳上,神色為難:「那一百塊賠款,人家那邊催得緊,總不能一直拖著。
晚禾,你說說,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林晚禾垂著頭,眼眶泛紅,聲音委屈。
張桂芬「嘖」了一聲,「晚禾,不是嫂子心狠。
你回來這些日子,家裡哪樣沒貼補你們?米麵油鹽、水電,哪樣不要錢?
你帶著倆孩子回來,我和你哥可從沒說過半個不字。
可這一碼歸一碼。
公帳是留著過日子的,買菜、孩子上學、人情往來,哪頭不要用?
不能因為你們闖下的禍,就叫全家一起勒緊褲腰帶填窟窿吧。」
林建國坐在她邊上,也點了點頭:「媽,一百塊不是小數目。」
林晚禾委屈的開口,「媽,我們是真的沒錢。」
王桂蘭又何嘗不知道這個理。
她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目光落在林晚禾身上。
二女兒從鄉下回來時,瘦得脫了相,她當媽的,見了那模樣,心跟刀割似的。
那時候她想,孩子在鄉下遭了那麼多年罪,回來就多貼補些吧。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這貼補像是沒個頭,糧食越吃越緊,大兒媳的臉一天比一天長。
可是閨女和她女婿,賺錢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她這個當媽的處境。
如今外面惹來麻煩,倒想起她了。
「晚禾,你回來之後,家裡補貼你多少了?媽算不清,也不敢算。」
這話說出口,屋裡靜得能聽見燈絲「嗞嗞」響。
林晚禾猛地抬起頭,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媽,我不是故意闖禍的……我顧著攤子,沒看住孩子。
我也知道給家裡添麻煩了,可您讓我上哪兒弄這一百塊去啊?
望川他一天到晚在火車站,肩膀都磨爛了,連藥都捨不得買。
我們真不是賴著不還,是實在拿不出來……」
顧望川適時開了口。
「爸,媽,這錢我們不賴,我這邊可以想辦法湊一部分。
我明兒去碼頭再找點零活,最多能湊出四十塊。
剩下的……我一時真拿不出。」
張桂芬冷哼一聲,「總不能讓我們這屋裡從牙縫裡省。
林睿他們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兩天連個雞蛋都見不著。
再這麼下去,孩子們的營養都跟不上了。」
林晚禾被這句話一刺,猛地看向張桂芬。
「嫂子,我們家大寶小寶,也、也沒比林睿多吃多少……」
張桂芬半點不讓,「是沒多吃,可你們一家四口,占著客廳,水多用著,電多耗著,這個月電費、水費比上個月漲了多少,你心裡沒數?
我就不說別的了,今兒這鍋面,要是沒你們在,我們一家老小吃得還能稠些。」
「行了!」林大山一嗓子壓下來,菸袋在桌上重重一敲。
張桂芬閉嘴了,林晚禾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林建國忙出來打圓場,「都少說兩句,現在是商量怎麼還錢。」
「那你說怎麼還?」張桂芬斜他一眼。
林建國不吱聲了。
林大山說:「四十塊,還差六十,讓晚禾他們每個月還一點,六十塊分六個月,一個月十塊,他們也能喘口氣。」
林晚禾聽見家裡願意墊付,眼裡閃過一絲光亮,連忙抬頭。
「都是一家人,何必算得這麼清楚,往後我掙到錢了,自然會還給家裡。」
張桂芬想了想說:「一家人更要明算帳,口頭說可不算數,我看這樣吧,這錢,家裡先墊上,晚禾你們寫個正經欠條,按手印。」
林晚禾不情願,「寫欠條?寫這個多生分。」
這話一出,大家誰不知道他們是打著賴帳的心思呢?
王桂蘭說:「現在就是說清楚,才不會往後鬧更大的矛盾,你當這六十塊是大風颳來的?」
林晚禾咬著唇,眼圈慢慢紅了,轉頭看向顧望川,顧望川嘆了口氣,沖她點點頭。
「寫就寫吧。」
林稚魚忽然站起身,「明早要早起,我先去睡了,這錢的事,爸媽拿主意就成,二姐,你也別太急,總歸是一家人。」
這話說得又軟又巧,任誰也挑不出毛病。
王桂蘭忙接口:「去歇著吧,才精神,你那屋媽給你收拾過了,這家裡的事,有媽呢。」
她轉身走進自己的小隔間,林澤宇在外頭磨蹭了一會兒,也進來了,小聲說:「姐,他們簽了欠條了,就該這樣,憑啥要我們一家人替她扛。」
林稚魚正解頭髮,頭也沒回。「嗯,睡吧,明天還早起呢。」
林澤宇「哦」了一聲,又憤憤道:「二姐一家真是討債鬼,咱家得省到什麼時候。」
林稚魚沒說話。
她躺到床上,望著天花板,忙了一天,今天的簽到次數還沒用呢。
「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