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在心裡打定了主意要留在長安城，沈恪便一刻也沒有耽擱，跑去了軍營找領導們。
一進公房，沈恪發現不僅房玄齡在，杜如晦也在旁邊整理文書。
這倒是省得他跑兩趟了。
沈恪走到案幾前，雙手撐著桌沿，開門見山地表明了自己的來意：「房先生，杜先生。我仔細想過了，這次大軍出征，我就不跟著去了，我要留在長安城裡帶小孩。」
房玄齡聽到這話，慢慢抬起頭看了看他，有些疑惑地問道：「你要帶小孩？你要帶什么小孩，竟能把你絆在長安城裡？」
沈恪掰著手指頭，開始細數自己那龐大的業務量：「帶柴紹柴將軍家的那兩個小孩啊，然後還有咱們小世子承乾，另外還有衛王殿下剛出生沒多久的李煦。您算算，這都四個了。」
房玄齡聽完，忍不住笑著打趣道：「你這一天天的，倒真是忙忙碌碌，連咱們天策府的事務都沒你這般繁雜。」
「是啊，」沈恪嘆了一口氣，「我也完全沒有想到，怎麼莫名其妙地，就有這麼多小孩要塞給我帶了。」
就在沈恪滿心以為房玄齡會體諒他的辛苦，痛快批他假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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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齡撫了撫短須，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和藹的微笑，順水推舟地說道：「既然阿恪你都已經帶了這麼多了，那不如……你也順帶把我們家二郎一起帶一帶唄？」
「……？」
沈恪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房玄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房先生，我今天是來跟您要求請假的，我不是來這裡增加工作量的！」
然而，面對沈恪的抗議，房玄齡現在早就已經修煉得爐火純青，學會了充耳不聞這門絕技。
他仿佛根本沒聽到沈恪的拒絕，自顧自地接著自己的話往下說：「我覺得此計還真可以。反正你一隻羊是趕，一群羊也是放。都帶了四個了，再多帶一個房遺愛，也沒什麼大礙嘛。」
這還沒完。
坐在另一邊一直沒說話的杜如晦，此刻也放下了手裡的毛卷。
這位大佬眼神亮了一下，立刻開了口：「既然阿恪在長安城裡有這一項看護業務，那不如把我們家的大郎和二郎，也一併給你送過去唄。正好杜某這段時日忙於軍務，實在無暇顧及家中。」
？？？
沈恪這下是真的要崩潰了，他猛地轉過頭，指著杜如晦控訴道：「杜先生！您怎麼也這樣，您平時多么正直一個人啊，您不要跟著房先生學壞了行不行啊。」
杜如晦面不改色心不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十分正經地反駁道：「阿恪此言差矣。這怎麼能叫跟著房先生學壞呢？房先生的聰明才智，那是天下多少人都為之欽佩和崇拜的。你居然將此等大智慧稱之為壞。杜某若是不跟著房先生學，那豈不是證明杜某是個不識好歹的愚鈍之人？」
沈恪：說你胖你還喘上了是吧？
房玄齡在旁邊適時地出來打圓場，他笑著敲了敲案幾，給出了最終的條件：「哎，如晦沒有那個意思。阿恪啊，咱們就明說吧。你要是想留在長安，那就順手幫忙把咱們這幾個孩子都帶一帶；如果你實在不想帶孩子，那也簡單，你這就回去收拾行囊，老老實實地跟隨我們一起隨軍出征。」
「這算什麼選擇？」沈恪絕望地抱住了腦袋，「這怎麼二選一？這兩個選擇明明都非常痛苦啊。」
房玄齡：「阿恪，這世間之事本就如此，左右不過是權衡利弊罷了。」
沈恪：知道歸知道，但是真的要面臨的時候，還是覺得很煩。
沈恪咬了咬牙，最後還是決定留在長安城。
不過，他絕對不可能白幹活。
沈恪挺直了腰板，大聲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要我給你們帶孩子也可以，但你們每個人都必須把你們的俸祿交給我，讓我帶幾個月，就交幾個月的全額俸祿。」
他本以為這個條件，會讓這兩位稍微猶豫一下。
結果。
房玄齡和杜如晦連半秒鐘的遲疑都沒有，十分爽快地直接點頭答應了。
「沒問題，」杜如晦甚至還補充了一句，「稍後我便讓府里的管家把這幾個月的份例全都送到你院子裡去。」
看著他們這副財大氣粗的模樣，沈恪人都傻了。
這大唐初年的官員，一個個底子都這麼豐厚的嗎？
沈恪充滿質疑地看著他們兩人，忍不住開口吐槽：「我看你們一個個給錢的時候都挺大方的，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既然你們這麼有錢，怎麼平日裡都不願意在自己府上多請幾個教書先生，或者多弄幾個僕從和奶娘呢？這樣你們不就可以讓他們給你們帶小孩了嗎？何必非要塞給我？」
聽到這個疑問，房玄齡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若是將孩子交給那些尋常的僕從和先生，我其實是不太放心的，」房玄齡看著沈恪，目光十分坦誠，「但是，如果把孩子交到阿恪你的手裡，我其實非常放心。」
沈恪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頭：「房先生，您這是哪裡來的自信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帶孩子有多好。」
「當然是因為阿恪你本人給我的這份自信呀。」
房玄齡溫和地笑了笑，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裡透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我相信你是這樣優秀的一個人，你能把這秦王府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條，能讓軍中那麼多桀驁不馴的將領對你心服口服。把孩子交給你，你自然能夠帶好他們。」
沈恪站在案幾前，聽著房玄齡的誇獎，臉頰忍不住微微有些發燙。
好吧。
沈恪在心底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行，他承認。
被這等頂級大佬如此真誠地誇獎，這種爽感，確實是難以言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