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班師回朝,剛一安頓下來,沈恪便去了衛王府。
「三公子,我之前跟您提過的那個,想要隱秘地置辦一處私人宅邸的事情,您幫我留意了嗎?」沈恪一進書房,便熟練地在墊子上坐下,滿臉期待地問道。
李玄霸今日氣色還算不錯,正靠在軟榻上翻看書卷。
聽到沈恪的詢問,李玄霸放下了手裡的書,眉毛微微一挑,不緊不慢地反問道:「留意自然是留意了,長安城裡幽靜的空宅子多的是。不過……阿恪,你置辦宅子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跟你二公子開這個口?」
「啊這……」沈恪撓了撓頭,心虛地挪開了視線,嘟囔道:「我還沒跟二公子說呢。」
李玄霸看著他這副慫樣,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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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清楚他會是什麼反應,那你就不該瞞著他。」
李玄霸語氣認真地勸解道:「二哥平日裡待你如何,你這心裡自然是清楚的。他不僅將你視為伴讀,更是將你當成了親近的家人。你若是這般不聲不響地便要在外頭置辦產業,他若是從旁人口中得知了,定然會傷心。我以為,你最好還是先親自去告訴二哥,與他商量妥當了再說。」
聽著李玄霸這番合情合理的剖析,沈恪在心裡嘆了一聲。
是啊,二鳳對他那可是掏心掏肺的縱容。
自己要是不告訴他,那確實是太過分了。
「行吧,三公子您說得對,」沈恪痛快地點了點頭,「那我今晚等二公子回來了,我就跟他提這件事。」
打定主意後,沈恪便回了秦王府的跨院,老實地坐在屋子裡等著李世民下班。
可是,直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當李世民終於從大門走進來,沈恪熱情地迎上去,準備開口。
「二公子,那個我……」
沈恪的話才剛剛吐出半句,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他敏銳地發現,此刻的李世民,臉色陰沉得簡直能恐怖地滴出水來。
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飛揚神采的黑眸中,此刻仿佛籠罩著一層陰霾。
整個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駭人的低氣壓。
這絕對是在太極宮裡受了氣啊。
沈恪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
這個時候,是絕對不能夠再開口的了。
不想讓李世民更加不開心,沈恪果斷地選擇了閉嘴,將話給咽回了肚子裡。
而此時,滿心煩躁的李世民也注意到了欲言又止的沈恪。
看著眼前的沈恪,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底的那股子怒火。
「怎麼了,阿恪?」李世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緩,「你方才想說什麼?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沈恪迅速地搖了搖頭,臉上掛著一抹自然的笑容,「我就是單純地沒什麼事干,所以出來在院子裡隨便地逛逛而已。」
李世民點了點頭,也沒有多追問。
就在沈恪思考自己是不是應該再說點什麼的時候。
李世民突然轉過頭,看著沈恪,突兀地問了一句:
「阿恪……要不要,陪我喝點酒?」
沈恪愣了一秒,隨即點了點頭:「可以啊。」
那天的夜裡,兩人沉悶地喝了許多酒。
李世民半句都沒有提他在太極宮裡遭遇了什麼,沈恪也懂事地沒有去問。
沈恪在心裡篤定地想著:還是等下一次吧,等二公子心情舒暢的時候,自己再提搬出去的事情。
結果,沈恪萬萬沒有想到。
他想著緩緩,不行就下個月再說。
結果伴隨著炎夏而來的,是一個讓整個秦王府都震怒的消息。
劉黑闥再次說服了突厥,竟然在入了夏之後,捲土重來。
然而,面對戰事。
這一次,李淵卻並沒有下旨讓李世民出戰。
李淵改命太子李建成親自掛帥督軍,齊王李元吉為副將,率領大軍北上平叛。
當這個消息傳來的時候。
秦王府的所有將領和謀臣,全都譁然與憤怒。
大家心裡都清楚。
劉黑闥的銳氣早就在之前的戰役中被秦王殿下給打沒了,如今雖然借著突厥的勢頭捲土重來,但那不過是強弩之末。
李淵這等明顯的安排,分明就是要把這唾手可得的平叛大功,硬生生地捧到太子的手裡面去啊。
直到這一刻。
沈恪才恍然大悟地明白了,那天晚上李世民那般壓抑的原因。
作為原本正統的主帥,作為將河北打下來的將軍。
如今卻要把功勞拱手送人。
對於李世民這種驕傲的統帥來說,這是何等屈辱。
李世民肯定是在御前激烈地爭取過的,但很顯然,他的爭取,並沒有取得任何有用的效果。
在得知了這個令人心寒的真相後。
沈恪看著成天沉默地處理公務的李世民,他那句「想要搬出秦王府」的話,就更加地難以說出口了。
雖然只是搬家,但是沈恪總覺得,他要是真的走了,指不定李世民真會哭。
誰讓二鳳是個哭包來著。
*
衛王府的書房裡。
李玄霸看著這幾個月來,除了看書就安靜地坐在一旁發呆的沈恪。
「阿恪。」李玄霸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地問道,「你那宅子的事情,是不是還沒跟二哥提?」
這已經是李玄霸第二次問起這件事了。
沈恪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李玄霸看著他,給出了自己的建議:「如果你真的這般捨不得二哥,那這宅子,你便不要再搬了。就一直安安穩穩地住在秦王府里便是。」
沈恪鬱悶地趴在案几上,嘟囔道:「我一直都捨不得二公子,我只是有一些自己私人的小事情想要做,我怕秦王府人多眼雜。」
如果不在自己私密的宅子裡,他怎麼去扎那個李元吉的草人?
這要是被秦王府的下人看到了,那可是要命的把柄啊。
聽完沈恪的糾結。
李玄霸倒不會覺得有什麼需要糾結的。
「阿恪,如果你要做什麼隱秘的事情,怕牽連到二哥。」
「那以後,你大可以直接來我的衛王府里,我這府里清靜,你想要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啊?!」
沈恪震驚地抬起頭,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李玄霸,「三公子,您瘋了嗎?如果我做的事情大逆不道,那不也會牽連到您嗎?您不怕被被參一本嗎?」
面對沈恪的疑問。
李玄霸不僅沒有半點害怕,反而囂張地揚起了下巴。
「牽連我?」
「阿恪,你是不是忘了,我李玄霸就是個病秧子。」
「誰敢來,來了後就算有問題,又會怎麼處置我?」
沈恪:……
好像是哦。
誰不知道李玄霸體弱多病,一年起碼要要在病中度過一半的日子。
也就只有宮宴的時候,他才會亮相。
而無論是李玄霸還是他的夫人,兩口子都喜靜,府中同樣沒有多少下人,也就前院這邊的守衛會多一些。
而且吧……
沈恪瞅了瞅李玄霸的臉色。
李玄霸是早就公開說明討厭李元吉的。
這麼一想,衛王府的確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那我……那我再想想吧。」
「阿恪,」李玄霸看著他,語氣令人安心,「你有什麼想做的事情,你只管去做,二哥因為樹大招風兜不住的底,我給你兜。」
「嗚嗚嗚!!!」
聽到這樣的宣言,沈恪感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三公子,您真是太好了,我要給您當牛做馬。」
李玄霸聞言,指了指桌子上的書。
「既然你願意給我當牛做馬。」
「那你現在,立刻老實地,給我繼續恢復之前的看書日程。今日,先把這卷《尚書》流利地給我背誦一遍。」
沈恪:?
沈恪看著面前那本古籍,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三公子,我說的當牛做馬,絕對是不包含看書的。」
李玄霸:「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