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沈恪以為,收到那幾大箱子賞賜之後,就沒別的事情了。
結果賞賜剛送進秦王府沒兩天,太極宮裡便傳來了口諭——陛下召秦王府參軍沈恪,即刻入宮覲見。
怎麼又要進宮啊?
沈恪心裡有些犯嘀咕。
他本想先去找李世民通個氣,探探口風,結果不湊巧,李世民今天一早就離開府中了。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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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只能見風使舵了。
沈恪嘆了一口氣。
希望大老闆這次找我,是聊聊家常吧,可不要又是像之前張亮一樣探口風。
畢竟張亮他可以隨便忽悠。
但是陛下就真的不好忽悠了。
不過排除這個問題,沈恪心裡倒也沒有什麼害怕的情緒。
畢竟在這個長安城裡,唯一一個想要弄死他的李元吉,如今還不在。
至於宮裡的這幾位大佬。
皇帝李淵、皇后竇氏,甚至是太子李建成。
在沈恪看來,這三位可都是講究表面功夫的。
跟著傳旨的內侍,沈恪進入了皇宮。
這一路上,沈恪察覺到了一絲變化。
回想上一次他奉皇后之命入宮時,可是遭遇了搜身盤查。
可是今天。
不僅守衛沒有為難他,甚至一路上遇到的那些巡邏的禁軍、引路的宮女太監,在看到他時,全都畢恭畢敬地彎腰行禮。
沈恪:?
怎麼感覺自己待遇好像已經堪比皇親國戚了。
一路暢通無阻,沈恪被客氣地請進了御書房。
「微臣沈恪,參見……」
沈恪剛準備跪下行個大禮。
「行了行了,不必多禮。」
李淵今日的心情顯然大好。
他不僅直接打斷了沈恪的行禮,甚至還衝著沈恪招了招手:
「來來來,阿恪,快過來,直接坐到朕的身邊來。」
「啊?」
聽到李淵的招呼,沈恪整個人都懵了。
他站在原地,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幻聽了。
讓他坐到皇帝的身邊?
誰?
他麼?
他又不是裴寂。
在確定自己不是幻聽後,沈恪也沒有推辭,馬上就在李淵旁邊的一張錦凳上坐了下來。
坐下來後,他雙手撐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後微微仰起頭,眼睛睜得溜圓,就這麼盯著李淵。
看著沈恪這副模樣。
李淵的心情簡直可以說是非常愉悅。
因為除了幼童,還真的沒有什麼人敢這麼盯著他看了。
李淵並沒有覺得冒犯。
反而覺得沈恪還挺有意思的,還得是這種從小養到大的孩子放心。
李淵想到這裡,又想起了沈恪非常寶貴自己的髮型,於是惡劣的皇帝便伸手在沈恪那戴著發冠的腦袋上,揉了兩把。
李淵笑眯眯地問道:「今日來見朕的時候,這頭髮在府里梳了多少遍?」
「呃……」沈恪摸了摸鼻子,誠實地答道,「大概……梳了五六遍。」
聽到這個數字,李淵嫌棄地撇了撇嘴。
「才梳了五六遍?難怪朕覺得你今日這髮髻梳得還是非常一般啊。」
「要不這樣,朕直接給你賜一個內侍下去,以後就專門負責給你梳頭,如何?」
「感謝陛下,微臣都已經習慣自己一個人了,若是身邊突然多個人,我肯定會不自在的。」
他可不想多一個伺候自己的人。
要他說,真要一個伺候自己的,不如弄個機器人。
可惜這是唐朝,沒有機器人。
李淵倒也只是隨口一提,見他不要便罷了。
閒話聊完,李淵的話鋒自然地轉到了朝堂大事上。
「阿恪啊,關於河北竇建德餘部的事情,」李淵撫著鬍鬚,目光中透出幾分深沉的讚賞,「前幾日傳回來的軍報,果然如你當初所預料的那般,因為竇建德還在長安,劉黑闥那賊子根本翻不起什麼大浪,突厥人也退了。」
李淵看著沈恪,給出了一個極高的評價:「朕以前只覺得你是個機靈的,如今看來,你這小子當真是大智若愚啊,說吧,你還有什麼想要的賞賜?隨便提,朕絕不吝嗇。」
「不用了呀陛下,」沈恪坦誠地說道,「您前幾日不是已經送了嗎?微臣的私庫都已經快塞不下了,我沒有什麼其他特別需要的賞賜了。」
「金銀財寶算什麼。」
李淵有自己的想法:「你若是有哪家心儀的世家貴女,你只管說出來,朕親自給你賜婚,你這年紀也不小了,怎麼著也得挑一個成家了吧?」
沈恪:?又來。
怎麼你們夫妻倆還輪番上陣的。
現在皇后不說了,你又聊上了。
聽到催婚話題,沈恪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陛下……」沈恪無奈地哀求道,「微臣真的對成家這件事情,沒有半點感興趣的想法啊。」
面對沈恪這般頑固的不婚主義,李淵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李淵訓斥道:「胡鬧,男兒在世,最該做的事情便是成家立業,你看看你,你這都二十多歲的人了,既不肯成家,也不肯在朝中謀個正經的官職立業,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沈恪看了看李淵的神情,內心裡想了想,最後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他感覺自己實話實說,最多是被罵一頓。
撒謊的話,說不定還會惹得李淵的厭惡。
「微臣想要每天睡大覺,想要不幹活,想要當一個懶漢。」
李淵:?
李淵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沈恪。
「這種混帳的話,你居然也敢在朕的面前說出來?!」李淵氣極反笑。
沈恪:噢耶,李淵沒生氣。
於是沈恪更加大膽了:「其實,微臣還可以說的更多呢。」
李淵終於忍不住了,再次伸出手,在沈恪的腦袋上狠狠地揉搓了一番,把那梳了五六遍的髮髻徹底揉得亂糟糟的。
一邊揉,李淵一邊恨鐵不成鋼地罵道:「你怎麼就這麼懶惰,朕明明記得,你那的父親,可是一個勤快老實的漢子啊。」
沈恪頂著一頭亂髮,倒還是淡定。
「那大概是因為……微臣渴望能夠成為一個和父親完全不一樣的人吧。」
「哼,說假話?」李淵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狡辯,「你這純粹就是骨子裡懶透了。」
沈恪做作地捧住臉頰,滿臉驚嘆。
「這等隱秘的真相,居然都被陛下給發現了,陛下真厲害。」
李淵屈起手指,在沈恪的腦門上彈了一個爆栗。
「都二十多歲的人了,怎麼行事作風還跟個小孩子一樣。」李淵訓斥道,但語氣里卻透著滿滿的縱容。
沈恪心想,自己還真賭對了,李淵這人老了後,反倒是比以前更加念舊情了。
「那是因為,陛下您可是這天下的大家長啊,微臣當然會忍不住想要撒個嬌啊。」
這一句「大家長」,非常成功地把帝王哄得開懷大笑,心情簡直愉悅到了極點。
「哈哈哈哈,你這會說話的嘴啊。」
李淵一邊大笑著,一邊衝著外頭的內侍招了招手。
「來人,給這小子把頭髮重新梳理整齊。」
隨後,李淵大度地看向沈恪:「今日朕高興,你便留在宮裡,陪朕一同用午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