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被羅士信這般拉踩後的代價,沒過幾天。
沈恪迎來了他職場生涯的重新開張。
房玄齡一開始確實是因為擔憂沈恪的心理狀態,所以硬扛著沒叫他。
但是,天策府初建,這湧入的各路文人雅士和繁雜的安置軍務,事情根本做不完,一樣接一樣。
房玄齡一個人恨不得劈成八瓣來用,最後實在是熬不住了,只能向現實低頭,派人去把沈恪給薅了過來。
對於幹活這件事,沈恪倒是沒有表現出什麼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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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活總比被關在監獄裡強多了。
只要不需要天天加班做事情,他現在還挺接受的。
更何況如果來幹活就不用去看書學習了,那沈恪覺得還是幹活好。
到了前衙,沈恪本就是一塊好用的「哪裡需要哪裡搬」的職場磚。
房玄齡忙得腳不沾地,便讓沈恪去協助一下剛入天策府的幾位整理文書。
在這裡,沈恪碰見了一位大佬——虞世南。
沈恪對這位虞先生其實是有幾分印象的。
當初二公子擊敗竇建德之後,將這位大儒招攬入麾下,沈恪遠遠地見過一面。
在沈恪的眼裡,這位虞世南老先生,鬚髮皆白,身形消瘦,整個人透著一股子仿佛風一吹就能颳倒的虛弱感。
沈恪簡單問了一些自己要做的事情後,便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坐在主案後的虞世南,敏銳地瞥見了他的寫法和文本用詞都不一樣。
虞世南嚴厲地瞪了沈恪一眼,臉上寫滿了不贊同,指著沈恪手裡的紙,訓斥道:「沒規矩,重新謄抄一遍。」
沈恪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文書,又看了看不高興的虞世南。
在幹活這件事上,沈恪基本上是怎麼有效率怎麼來。
不過很顯然。
虞世南是那種要求規矩的人。
沈恪看了看虞世南的白頭,直接觸發了尊老愛幼的屬性。
於是,沈恪也沒反駁。
他老老實實地研了墨,開始按照虞世南的規矩,謄抄起了文書。
過了一會兒,剛去別處處理完公務的房玄齡,匆匆趕回了這間公房。
他剛一進門,就看到了正坐在案幾前慢吞吞寫公文的沈恪。
等他上前一看,瞬間驚訝了。
「虞公,阿恪他做事情向來有他自己獨特的一套章法,您若是讓他按照傳統的規矩來做,那他這效率可就會慢很多了。」
聽到房玄齡這番偏袒之語。
虞世南明顯有些愣住了。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房玄齡。
要知道,在這段時日的相處中,在虞世南的眼裡,房玄齡絕對是一個完美、嚴謹,甚至可以說是無可挑剔的文人典範。
除了偶爾覺得房玄齡對秦王殿下太過順從之外,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是今天。
房玄齡居然會為了一個破壞文書規矩的毛頭小子,跑來指責他?
「玄齡,他是誰?」虞世南詫異地問道。
「他是沈恪,是秦王殿下身邊的伴讀,如今在軍中也算得上是個參軍,基本上咱們這裡所有的工作,他全都能來幫忙做。」
聽到「沈恪」這個名字。
虞世南認真地在腦子裡搜颳了一下。
「哦……」虞世南恍然大悟,「這便是之前,秦王殿下口中的那位阿恪?」
房玄齡點了點頭:「正是。」
虞世南這才轉過頭,重新審視了一番眼前這個看起來普通的年輕人。
「你是武將?」虞世南冷淡地開口問道。
「不是。」沈恪趕緊否認。
虞世南微微蹙起眉頭:「既然不是武將,那你便是文士了?」
「呃……」
沈恪撓了撓頭,客觀地給出了一個定位:「我大概……也不算是個正經文士吧?我就是文武都會一點,但是都不太精通。」
什麼都會一點?
虞世南雖然不知道這所謂的「都會一點」到底涵蓋了哪些領域。
但是,竟然連房玄齡都對這小子推崇。
虞世南那顆正統的文人之心,也難免生出了一絲罕見的好奇。
「既然玄齡說你有自己高效的法子。」
虞世南看著沈恪,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依然板正,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看著不好惹。
他語氣嚴肅地說道:「那你後面的事情,便不用守老夫的規矩了,就按照你自己的習慣來做吧。」
看著虞世南這副不苟言笑的嚴厲模樣。
沈恪心裡沒底了。
他真不知道歷史上的虞世南到底是個什麼脾氣。
萬一這老頭只是在說反諷的客套話,等他真的按照自己的習慣來,這老頭又當場發飆怎麼辦?
於是,沈恪謹慎地沒有立刻行動。
他微微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房玄齡,眨了眨眼睛,用眼神發出了信號。
房玄齡看著沈恪,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點了點頭。
有了房先生點頭背書。
沈恪馬上就選擇了信任。
「好嘞。」
沈恪仰起頭,看著坐在主案後的虞世南,露出了一個乖巧笑容:
「好的呢,虞先生,那我就按照我的方法做了捏。」
虞世南:?
說實話,虞世南這麼多年了。
還是頭一次遇見沈恪這樣的人。
以往見他的,誰不是一本正經的模樣。
怎麼還有會撒嬌的。
又不是幾歲的幼兒。
虞世南端坐在案幾後,整個人都呆住了。
然後,他又轉過頭,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房玄齡。
虞世南試圖從房玄齡的臉上,找到一絲震怒與呵斥。
然而。
房玄齡只是站在那裡,臉上掛著微笑,眼神里還透著幾分慈愛,仿佛沈恪剛才的行為,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虞世南:?
好奇怪。
可是到底哪裡奇怪。
虞世南感覺自己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出來。
明明之前他沒有覺得秦王府哪裡奇怪的。
可是今天這個叫沈恪的來了後。
虞世南就感覺哪哪都奇怪起來了。
可是真要他說出個一二三來。
他也說不出來。
虞世南本就不是那種喜歡爭辯的性格。
於是他想了又想。
他最終選擇了什麼都沒有說,
他默默地垂下視線,繼續看起了自己手裡的文書。
罷了。
只要能把事情快速地做完。
奇怪就奇怪點吧。
希望房玄齡沒有被人蒙蔽,而這個叫沈恪的是真有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