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晚上熬了夜。
可是當卯時的梆子聲剛剛敲響。
沈恪哪怕困得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卻依然來到了訓練場上。
經過最近這段時間在尉遲敬德手底下的訓練,沈恪的射箭準頭依然感人。
但是,他那純粹的拉弓穩定性和臂力,確實是有了顯著的上升。
至少現在在保持拉弓的時候,他的雙臂已經穩定了不少,不會再輕易地發抖了。
「呼……哈啊——」
沈恪站在草靶前,沒有形象地打了一個巨大的哈欠,眼角甚至還擠出了兩滴淚水。
今日負責指導他的尉遲敬德,剛一走近,就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位沈參軍今日的反常。
看著沈恪那副仿佛隨時都會站著睡著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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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敬德微微蹙起了眉頭,有些好奇地開口問道:「沈參軍,你今日這是怎麼了?怎麼瞧著這般沒精打采的?」
沈恪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解釋道:「昨天晚上沒睡好。」
尉遲敬德聞言,都沒問沈恪為什麼沒睡好,直接就給出了自己的想法和建議:「若是晚上睡不著覺,你便去伙房整兩碗烈酒,只要酒灌下肚,保證你腦袋一沾枕頭,就能死沉地睡到大天亮。」
沈恪:?
不是,你這個辦法,聽著好像非常的不靠譜啊。
還是頭一次聽說睡不著直接喝酒的。
請適量飲酒啊。
尉遲將軍。
沈恪哈哈尬笑了兩聲,然後說:「那我覺得還是不至於要用這種方法吧。」
尉遲敬德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恪,也不知道他到底腦補了什麼,臉上浮現出一抹不贊同的神色。
「沈參軍啊,不是我說你。你這般小的年紀,竟然就已經開始睡眠不對付了?」
沈恪:「啊?」
還沒等沈恪反應過來,尉遲敬德就已經下了定論:「那感覺,你這身體底子是真的不行啊,太虛了。」
沈恪:「啊??」
這位盡職盡責的教官,當即就準備大方地給沈恪增加課業:「看來,每天只是讓你在這裡拉拉弓,這強度還是太低了,根本算不上是鍛鍊,這樣吧,從明日起,我再給你加上負重繞營跑圈和舉石鎖。」
沈恪:「啊???」
猝不及防聽到這種完全恐怖的宣告,沈恪感覺自己的魂都要被嚇飛了。
這特麼叫什麼事啊。
他只是沒睡好,怎麼就變成了身體虛弱需要加練了?!
「別別別,尉遲將軍,您誤會了!我真的不虛!」
沈恪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努力地澄清道:「我不是因為身體不好才睡不著的,我昨天晚上之沒睡好純粹是因為我給秦王殿下帶了一整夜的孩子啊。」
「帶孩子?」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案,尉遲敬德忍不住瞪大了雙眼。
他愣了好一會兒,隨後,尉遲敬德看向沈恪的目光之中,只有憐憫。
「你……你怎麼還要負責給秦王殿下看孩子?」尉遲敬德的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可思議的顫抖。
要知道,尉遲敬德自己也是有小孩的人。
他還真的知道帶小孩有麻煩。
更何況秦王殿下的小孩……
他記得年齡並不大吧。
好像還有一個剛出生。
「你帶的哪位小世子?」
「兩個。」
尉遲敬德:?
看著尉遲敬德這副懂得其中辛酸的表情,沈恪同樣鬱悶地咂巴了一下嘴。
「唉,誰說不是呢,」沈恪滄桑地嘆了一口氣,「我要是早知道帶那兩個小傢伙這麼費神,我昨天晚上打死也絕對不會接下這個差事。」
雖然他其實是被套路的……
但是這種丟臉的事情就沒有必要說出來了。
兩人在陽光下,罕見地產生了一波關於「育兒艱辛」的共鳴,甚至還互相大倒了幾句關於小孩子難纏的苦水。
聊著聊著,尉遲敬德有些遲鈍的腦迴路,突然轉過了一個彎。
「等一下,不對呀。」
尉遲敬德納悶地看著沈恪。
「你不是個沒成家的漢子嗎?你連個夫人都沒有,殿下他為何非要把小世子交給你這麼個外男來帶?」
面對這個問題。
沈恪其實很想知道答案。
不過在外面,沈恪還是沒有直接說出口自己的想法。
這種時候,肯定是要吹噓自己的時候。
沈恪臉不紅心不跳:「因為我善。」
「?」
尉遲敬德看著沈恪那副驕傲的模樣,嘴角抽搐了兩下。
雖然他到現在為止,對這位秦王府大紅人的了解依舊不算深刻。
但是,就沖沈恪這般吹噓自己的行為,尉遲敬德自然是感覺沈恪肯定不是他自己說的這樣。
這秦王府里,有幾個文官是真正「善」的?
他就不咋喜歡房玄齡那批文官。
天天就是那一套。
說來說去的煩死了。
哦對,尉遲敬德想起來了。
沈恪也是這樣的。
不過沈恪會像武將那樣吵架。
他吵不過。
唉。
不過,鑑於沈恪晚上帶孩子確實是一件消耗精力和體力的事情。
尉遲敬德看著沈恪眼底的烏青,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罷了,既然你昨夜這般辛苦。」尉遲敬德難得地放緩了語氣,好心地提議道,「那今日的弓馬操練,要不要我給你破例一次,給你半天的休息時間?你回去好生睡一覺?」
本以為這個提議,眼下明顯困得不行的沈恪肯定是會接受的。
然而。
出乎尉遲敬德預料的是。
「不用。」
沈恪幾乎是想都沒想,直接就拒絕了。
誰都不知道,接下來後面發生的那件事。
到底會不會因為他的蝴蝶翅膀而提前。
要是提前了,那他要是本事沒練到,還怎麼自己復仇?
他都想好了。
哪怕到時候自己不能夠一箭射穿李元吉,他也會去對李元吉的屍體補上幾刀的。
至於鞭屍皇親貴胄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和李世民已經有了這麼多年感情的沈恪篤定地想:只要自己事後去跟李世民賣賣慘,說說好話,以李世民的性格,肯定還是不會介意自己去踹李元吉兩腳的。
帶著這股信念。
沈恪扎穩了馬步,用力地拉開了手裡的弓弦,那股子認真的狠勁兒,比起之前還多了幾分堅定。
站在一旁的尉遲敬德,看著沈恪這副模樣。
他也被沈恪的堅持所打動了。
在打動的同時,尉遲敬德也推翻了之前自己聽到的那些軍中傳言。
放屁。
段志玄那群人,簡直是滿嘴放屁。
尉遲敬德在心裡憤憤不平地暗罵道。
他們當初居然信誓旦旦地說,沈參軍是秦王府里最懶惰,最會偷奸耍滑的人。
這哪裡懶惰了?!
哪怕是累得一宿沒睡,都堅決地不肯休息半日。
這等刻苦的上進之心,能夠做到的人,還真的是少數。
他算是看明白了。
尉遲敬德氣憤地攥緊了拳頭,給出了一個具有陰謀論色彩的判斷:那群缺德的將領們,分明就是看我是個剛降過來的,想要聯合起來哄騙我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