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劉黑闥在河北起兵造反的消息，很快就傳來了。
不過，正如沈恪之前所預料的那般。
因為竇建德此刻在長安城，劉黑闥雖然在河北賣力地搖旗吶喊，但這起義的規模和氣勢，比起歷史上那場反撲，斷崖式地下跌了不止一個檔次。
沒有了「為竇帥復仇」這個能夠煽動人心，讓人同仇敵愾的由頭。
那些本就只是想混口飯吃活下去的河北降卒和百姓，自然不願意再跟著劉黑闥去玩命。
是以，這起義雖然鬧起來了，但在長安城的君臣眼裡，頂多也就是個稍微有些棘手的局部叛亂罷了。
當李世民將這份前線戰報講給沈恪聽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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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心裏面也算是終於放了口氣。
太好了。
既然這劉黑闥沒能掀起多大的風浪，那就代表著局勢不如之前那般辛苦，李世民應該也不是很需要去了。
「二公子，您可以安心在長安城裡好好養養身子了。」
聞言，李世民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其實，對於要不要去收復河北這件事，李世民自己眼下倒也確實不是特別關心。
剛立下了平定中原的不世之功，天策府的班底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建，他手頭上的軍政大權和瑣事多如牛毛，偶爾能在府里歇個半日，他的確也輕鬆了不少。
不得不說，在經過了長時間的打仗後，李世民也感覺自己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享受一下家庭生活。
「對了阿恪，你前兩日去看過青雀了嗎？」
提到剛出生沒多久的次子李泰，李世民的雙眼裡突然瞬間爆發出了慈愛光芒。
「我昨日去看了，青雀這小子長得簡直是太招人稀罕了，他完全不一樣，他不僅從來不哭，而且我一抱他，他竟然衝著我笑，那眉眼彎彎的模樣，看著就機靈。」
聽著李世民誇讚次子的言辭。
沈恪眼睛微微睜大了幾分。
怎麼回事。
怎麼現在李世民就已經隱隱約約有些偏愛了。
沈恪雙手交疊放在案几上，定定地看著還在喋喋不休誇讚李泰的李世民。
他過了一會兒後，才打斷了李世民的誇讚，冷不丁地問道：
「二公子，您在這兒說了半天李泰，那您怎麼不說說小世子李承乾呢？他最近怎麼樣了？」
「呃……」
這突兀的一問，讓李世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李世民張了張嘴，臉上浮現出了一抹不知所措的尷尬和茫然。
他眨了眨眼睛，仔細在腦海里回想了一下。
「承乾他……」李世民撓了撓頭，有些心虛地嘟囔道，「好像就回來的時候看過一次。」
好傢夥。
真厲害啊李世民。
沈恪深吸了一口氣，決定還是給李世民好好上一堂有關於家庭教育的課。
沈恪板起臉，批評道：「這養孩子，最怕的就是一碗水端不平，您喜歡李泰，覺得他親人，這當然沒問題。但是您怎麼能因此就冷落了李承乾呢？承乾他平時也很可愛的呀。」
沈恪：「您別因為承乾看到您覺得陌生，或者害怕您，您就在心裡覺得他不如李泰，他可是您的嫡長子，是您第一個孩子啊。」
被一個連夫人都沒有的沈恪這般一頓教育。
李世民的臉有些掛不住了。
他不服氣地反駁道：「阿恪，你少在這裡站著說話不腰疼，你一個連小娘子手都沒牽過的毛頭小子，你自己連個孩子都沒有，你憑什麼覺得你知道該怎麼帶孩子？」
沈恪一點都沒有覺得自己哪裡說錯了。
於是他直接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我肯定比您會帶孩子啊，要不然，您怎麼會心安理得地把小世子的日常管教，全都推到我這個連孩子都沒有的人頭上來？您敢說我帶得不好嗎？」
「……」
發現自己搬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李世民沉默了。
「……行吧，你說得有理。」
李世民無奈地嘆了口氣，算是低頭認了輸。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彆扭地問道：「那承乾他……這段時間，都在做些什麼？」
「您想知道？」沈恪直接從錦墊上站了起來，揚了揚下巴，「光聽我說有什麼用，您現在就可以親自跟我去偏院看看他。走不走？」
李世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跟著沈恪一塊兒出了門。
*
初夏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毯上，李承乾並沒有像其他權貴人家的幼童那樣，被嬌貴地捂在屋子裡。
他正穿著一身輕便的小薄衫，在院子裡的草地上歡快地追著一隻彩色的藤球跑。
其實，這讓幼童在戶外大量活動的要求，是沈恪強硬地定下的死規矩。
一開始，那些負責照看李承乾的丫鬟和嬤嬤們紛紛勸說，說外頭風大，萬一小世子吹了風、生了病，她們擔待不起。
但是，在這秦王府里，除了李世民和長孫氏，沈恪的話語權顯然是具有統治力的。
在沈恪完全不鬆口的強硬要求下，嬤嬤們只能妥協了。
每天在外面跑跑跳跳的李承乾，不僅胃口大開，身子骨也越髮結實，早就跟沈恪熟絡了。
沈恪帶著李世民，剛剛跨進門。
正在玩球的李承乾，一抬頭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沈嘟！」（沈叔）
小傢伙的眼睛瞬間一亮，連球都不要了，邁著兩條小短腿，興奮地朝著沈恪的方向沖了過來。
沈恪剛準備蹲下身去接住李承乾，順便給旁邊的李世民炫耀一下自己成功的帶娃成果。
然而。
就在李承乾衝到距離他們還有五六步遠的時候。
小傢伙突然捕捉到了站在沈恪身旁那個男人。
李承乾那歡快的小碎步，就像是突然地踩了急剎車一樣，硬生生地在原地停了下來。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小小的身軀明顯地瑟縮了一下，兩隻小手侷促地貼在褲子上，眼睛裡也充滿了極度的不知所措與畏懼。
他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阿耶……」
看著這一幕，沈恪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他沒有去抱李承乾，而是轉過頭，無語地看向了身旁的李世民。
「二公子，您自己看看，這就是您不去陪伴他的後果，他對您的感官，除了害怕和陌生，什麼都沒有了。」
李世民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他的眼眸里此刻寫滿了複雜。
他看著眼前這個連靠近自己都不敢的親生骨肉，眉頭擰在了一起。
見李世民不說話，沈恪沒忍住，伸出手，用力地戳了戳李世民的手臂。
沈恪催促道：「二公子，快去啊，快去跟他說說話，抱抱他啊，您可是大人，難道您還指望讓承乾來主動打破僵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