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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我並不是不難過

  當沈恪艱難地從一片混沌與黑暗中掙脫出來,緩緩睜開眼皮時。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床榻邊上,眼睛紅紅的李世民。

  這位威震天下的秦王,此刻頭髮有些凌亂,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罕見的頹廢與狼狽。

  兩人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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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的嘴唇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猛地傾身上前,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阿恪……你……」

  面對如此沉重的氣氛,沈恪費力地擠出了一個苦笑,吐出了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二公子……我感覺,我今年的運氣,真的是非常的差啊。」

  李世民:?

  這不按套路出牌的開場白,直接把李世民那一肚子醞釀好的台詞,給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裡。

  李世民呆呆地看著他,足足愣了好一會兒。

  隨後,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嘴角。

  「你這臭小子,」李世民眼眶裡的淚水要掉不掉的,咬牙切齒地罵道,「我這幾天擔心你擔心得連飯都吃不下,我看你自己倒是還挺樂呵的,一醒來還能跟我在這兒抱怨運氣差。」

  「我哪有樂呵?」沈恪極試圖用誇張的語氣來形容自己的悲慘遭遇,「二公子,您是不知道,我餓得兩眼發黑的時候,我感覺我都已經能夠看見我祖母了。」

  「你祖母?」

  李世民聽到這個稱呼,臉色瞬間大變。

  他猛地站了起來,雙手死死地按住沈恪的肩膀,眼神中透出了慌張:「你見過你祖母?你阿耶去得早,你連你祖父都沒見過幾面,你哪裡來的祖母的記憶?完了,你是不是在牢里被人打壞了腦子了?」

  「哎呀不是,我沒有……」

  沈恪剛想解釋這只是個誇張說法。

  但是,關心則亂的李世民壓根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來人!快來人!去把軍醫給本王叫過來!」

  李世民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扯著嗓子衝著帳外大吼道,「阿恪的腦子出大問題了!」

  「……」

  沈恪躺在床上,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累了,毀滅吧。

  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去玩一個土著根本聽不懂的現代網絡爛梗。

  不一會兒,軍醫衝進了大帳,開始給沈恪又是號脈又是翻眼皮。

  「我真沒傻,我就是太餓了,隨口胡謅的……」

  沈恪一邊乖巧地配合著軍醫的檢查,一邊無力地向站在旁邊如臨大敵的李世民進行著不知道多少次的解釋。

  軍醫仔細地檢查了半天,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拱手匯報導:「殿下放心,沈參軍脈象雖然虛弱,但神志清明,確實沒有大礙。只要好生進補,將這幾日虧空的腸胃養回來便是了。」

  聽到軍醫這般篤定的診斷,李世民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沒傻就行。」李世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立刻轉頭吩咐帳外的小廝,「去把伙房那邊一直溫在小爐子上的藥膳粥端過來。」

  沒過一會兒,一碗粥便端到了床前。

  沈恪聞到這股香味後,眼睛冒著綠光,端起碗,甚至連勺子都懶得用,直接呼嚕呼嚕地往嘴裡灌。

  「你慢點吃,沒人和你搶。」李世民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生怕他嗆到。

  等沈恪滿足地連吃了兩碗,在軍醫的制止下,這才依依不捨地放下了飯碗。

  「呼——」

  沈恪拍了拍肚子,感覺自己終於是稍微活過來一點點了。

  「現在感覺怎麼樣了?」李世民拿過帕子,示意他擦嘴。

  「感覺還行,起碼能活蹦亂跳了。」

  沈恪一如既往地表現得輕鬆,甚至還沒心沒肺地笑了笑。

  但李世民卻沒有笑。

  他深深地看著沈恪,透著讓人心尖發顫的沙啞:「阿恪,你被帶走之後,我真的……我都快急死了。」

  聽到這沉重的情感流露,沈恪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斂。

  他撓了撓頭,有些心虛地答道:「其實我也沒想到他們居然會把我給擄走,我的警惕心確實是弱了一點,這事兒怪我,給二公子添麻煩了。」

  「這怎麼能怪你,沒有人想得到,你如何能防得住?要怪,就怪那個沒保護好你的人。」

  說到這裡,李世民冷哼了一聲。

  沈恪愣了一下。

  他一直都是和李智雲住在同一個營帳里的。

  這段時間晚上李智雲因為有事,很晚才回來,所以當時並不在帳內,這才讓尋相那伙人鑽了空子。

  「對了二公子,五公子呢?」沈恪有些擔憂地問道,「我被抓走,五公子他現在在哪兒?您沒怪他吧?」

  李世民冷笑了一聲:「他還在演武場那邊罰站呢,本王讓他站兩個時辰的軍姿。」

  「啊?」沈恪大驚失色,「你讓他罰站?五公子做錯什麼了?」

  「他沒保護好你,就是他的問題,既然與你同住一個營帳,你出了事,他不擔責誰擔責?」

  沈恪:酷飛了哥哥。

  「二公子,您這行事作風……還真是非常的霸道總裁啊。」

  「什麼?」李世民皺起了眉頭,滿臉疑惑,「你說什麼?什麼什麼才?」

  沈恪便開始給李世民胡亂科普:「就是覺得您還蠻強硬的,我之前在市井裡買雜物的時候,買過一個話本,裡面的內容大概就是少年將軍愛上我之類的,裡面的將軍就是您這般。」

  李世民:……

  雖然沒聽懂,但是一聽就知道不算什麼好話。

  而且,李世民的重點很快就放在了另外一件事上面。

  「沈恪,你又去哪裡看的這些雜書?你是不是忘了,之前在長安的時候,玄霸就說過,等打完了要回去好好考一考你的功課。」

  李世民說到這裡,忍不住咧嘴一笑:「你還敢看這些閒書?不看點正兒八經的經史子集,等我們回了長安城,你若是答不上來怎麼辦?玄霸可是真的會罰你的。」

  沈恪:「二公子,您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時候,跟我說這種恐怖的話好嗎?」

  看著沈恪這副抗拒模樣。

  李世民先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一開始還透著幾分往日的跳脫與頑劣。

  可是,笑著笑著。

  那笑聲卻漸漸地低了下去,變得沙啞,甚至帶上了壓抑的顫音。

  李世民坐在床榻邊,他看著眼前的阿恪。

  突然。

  李世民猛地傾身上前,一把將沈恪死死地抱進了懷裡。

  「……阿恪。」

  李世民把頭深深地埋在沈恪的頸窩裡。

  滾燙的眼淚,終於再也無法克制地,瞬間浸透了沈恪的中衣。

  「還好你沒事……」

  李世民的聲音哽咽得支離破碎。

  「還好……你還在。」

  感受著脖頸處傳來的那片溫熱的濕潤。

  感受著那個將天下群雄視若草芥的絕世統帥,此刻正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在自己懷裡發抖。

  沈恪臉上那副故作輕鬆的的笑容,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地繃不住了。

  所有的強顏歡笑,所有的偽裝,都在這個有些勒人的擁抱中轟然瓦解。

  他在死牢里聞著餿飯時的絕望,他發覺自己被人擄走時的恐懼,那些他刻意去掩飾的驚濤駭浪。

  在此刻,徹底化作了決堤的洪水。

  「二公子……」

  沈恪紅了眼眶。

  他伸出雙手,死死地回抱住李世民寬闊的後背。

  在充滿了安全感的大帳里,沈恪閉上眼睛,終於放聲大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