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李元吉這混帳不怵他親二哥,那是扯淡。
對上李世民,李元吉是從小被打到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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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場上沒贏過一回,只要把二哥惹毛了,那就是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單方面挨揍。
至於三哥李玄霸?
武力上李元吉確實能碾壓這個病秧子,可問題是——這是全家的眼珠子!
他要是敢碰李玄霸一根手指頭,別說二哥了,就是平日裡最溫和的大哥,也絕對會對他動手的。
所以此刻,看著武德殿門外那兩尊身影,
方才還一臉囂張的李元吉,手開始抖了。
「咣當——」
那把橫刀,脫手砸在了青石板上。
「二……二哥……三、三哥……」
李元吉結結巴巴。
不是,怎麼就全來了?
在他李元吉的腦子裡,沈恪就算在秦王府再紅,說破天也是個沒血緣的外人,是個奴才。
他萬萬沒想到,李世民為了一個伴讀,不光直闖宮禁,還一腳踹碎了武德殿的大門。
關鍵是來得這麼快,快到他都沒有做完自己要做的事情。
這完全超出了李元吉的思考範圍。
再加上此刻李世民渾身上下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李元吉被那一聲「你在找死」吼得肝膽俱裂,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釘在原地,半步都不敢挪。
李世民看都沒再看他一眼。
身後幾名親衛如狼似虎撲了進來,直接把那兩個還在愣神的齊王侍衛踹飛到牆角。
李世民大步流星衝到沈恪跟前,半跪下去。
錦袍被鞭子抽得稀爛,渾身是血,嘴角還掛著刺目的血絲。
李世民伸出那雙常年握馬槊的手,此刻竟抖得不敢碰他。
怕碰疼了。
「阿恪……」李世民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沈恪趴在冰冷的地上,肋骨斷裂處疼得他差點靈魂出竅。
但當他費力抬起眼皮,看清近在咫尺的臉,以及站在不遠處,被風嗆得不停咳嗽卻死死盯著他不放的李玄霸時——
沈恪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徹底鬆了。
腎上腺素一退,劇痛如潮水湧來。
沈恪那張慘白的臉上,費勁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二公子……三公子……」
他喘著微弱的氣,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吐出一句話:
「別擔心……還行,死不了……」
話音落下,眼前一黑,直接昏死在李世民面前。
*
沈恪再次有意識,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嘶——疼疼疼!!」
靈魂還沒完全歸位,後背和胸腔兩處劇痛同時炸開。
他倒吸一口涼氣,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
費勁睜眼,發現自己正趴在熟悉的床上。
後背火辣辣地疼,跟被人拿烙鐵燙過似的。
胸口更是像壓了塊巨石,喘口氣都牽扯到斷掉的肋骨,鑽心地疼。
微微偏頭一看,身上被纏了一圈又一圈白布,活像個剛從埃及爬出來的木乃伊。
沈恪:居然活下來了,真好。
雖然之前在面對李元吉的時候,他似乎很有骨氣,但是這回想想,自己真不應該激怒他的。
因為就算李元吉真的對他動了手,他也是沒辦法回擊。
這可是封建社會,李元吉再怎麼垃圾他也是皇子。
只能等幾年後了。
從現在開始學箭術來得及嗎?
他現在是真的想要把李元吉射個對穿了。
「哎呀,沈郎君醒了!沈郎君醒了!」
守在床邊的小丫鬟驚喜地叫起來,扭頭沖門外喊:「快!去前廳稟報兩位殿下,再把太醫請來。」
不一會,幾個丫鬟小廝小心翼翼地湊上來。
「沈郎君,您千萬別亂動,太醫說了,肋骨斷了兩根,後背也全是傷,只能趴著養。」
丫鬟一邊柔聲安撫,一邊輕手輕腳地拿來幾個鬆軟的大迎枕,小心墊在沈恪胸前和腋下,幫他稍微把上半身撐起一點點。
沈恪正想開口要水喝——
砰的一聲。
房門被人急急推開。
李世民和李玄霸幾乎同時跨了進來。
兩人昨夜把沈恪帶回府後就一直守在前廳,一聽下人來報,拔腿就衝過來了。
李世民大步走到床邊。
那雙本來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眼眶通紅。
顯然一夜沒合眼。
看著臉色慘白得跟紙一樣的沈恪,這位威震天下的戰神,喉結艱難地滾了兩下,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難受和自責:
「阿恪……你現在怎麼樣?還疼得厲害嗎?」
站在後面的李玄霸,清冷的臉上倒沒太多誇張表情。
但他那雙眼睛死盯著沈恪身上的傷巾,微微顫抖的指尖和緊繃的下頜線,已經把他的擔憂和後怕出賣了個乾乾淨淨。
沈恪看著這兩人,一個紅著眼眶、一個繃著嘴角,齊齊圍在自己床邊。
一開始醒來的時候,沈恪還覺得沒什麼,他的心理承受得住。
不過就是被李元吉揍了一頓嘛。
這種事情他早就意料到了。
可是這會兒見到同樣是皇子的李世民和李玄霸這般擔心自己。
他心裡一股酸澀混著感動直往上涌。
突然心裏面就承受不住了。
「二公子,三公子……」
沈恪吸了吸鼻子,眼眶也跟著紅了。
或許是因為眼前這兩人如此擔心自己。
沈恪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不顧胸前和後背的劇痛,慢朝床榻邊張開了雙臂。
「好疼啊……」
沈恪癟著嘴,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們:
「二公子,三公子。看在我這麼痛的份上……抱我一下?」
面對這個算得上逾矩,而且還幼稚的要求。
李世民的眼淚當場決堤。
他飛快地半跪在床邊,張開雙臂,非常非常小心地,虛虛地環住沈恪的肩膀。
手懸在半空,僵硬得不行,生怕一用力就碰到沈恪後背那些慘烈的傷口。
「對不起,阿恪……」李世民把頭埋在沈恪頸窩,聲音哽咽,「我來晚了,明明我可以更早意識到的……」
而一向冷靜自持的李玄霸,此刻也走到了床榻另一邊。
他看著沈恪那固執地伸著的胳膊,幽幽嘆了口氣。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傷情?不老實養著,還要這般亂來。」
李玄霸一邊毒舌,一邊卻極輕極輕地彎下腰,伸出手臂,避開了所有傷口,溫柔地把沈恪輕輕擁入懷中。
算了。
既然他想。
那就抱抱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