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了要想辦法阻止李淵在武德四年的戰略錯誤。
那麼就要想辦法到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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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上天聽到了他這強烈的渴望。
太極宮裡竟然真的來了一位傳口諭的內侍,說是皇后娘娘有旨,宣秦王府記室參軍沈恪,即刻入宮覲見。
瞌睡來了送枕頭啊。
沈恪大喜過望,趕緊換上了衣服,興沖沖地跟著內侍坐上了前往皇宮的馬車。
可是。
當馬車抵達太極宮的宮門——承天門外時。
沈恪滿懷期待的好心情,瞬間遭遇了一場下馬威。
「站住,例行檢查。」
兩名身材魁梧的監門衛,面無表情地伸出長戟,將沈恪死死地攔在了宮門外。
那引路的內侍冷眼旁觀,連半句解釋和通融的話都沒說,只是敷衍地往旁邊退了一步。
「兩位,我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口諭進宮覲見的。」沈恪客氣地拱了拱手,解釋道。
「本將自然知道你是奉旨入宮。」
那為首的監門衛冷笑了一聲,眼神中透著明顯的輕蔑與刁難。
「但是,後宮內廷規矩森嚴,為了保衛宮闈安全,任何人不得夾帶利刃與違禁之物,沈參軍,得罪了,還請卸去外袍,解開腰帶,脫去鞋襪,接受搜身。」
什麼?
在大庭廣眾的宮門外,脫衣服解腰帶,甚至還要脫鞋?
沈恪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他雖然沒在皇宮裡當過差,但也絕對清楚,這種搜身方式,絕對不正常。
沈恪就算再不懂這些,此時此刻也是明白,奉旨入宮,被這般粗暴地對待,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沈恪嘴唇嚅動了兩下,想罵人的話語已經在嘴巴邊上了。
好在他的理智最後還是讓他剎了車。
這些侍衛雖然態度惡劣,但是在規矩上的確是沒有問題的。
完全是可大可小的事情。
如果他現在在這裡跟侍衛鬧起來,甚至動手。
那不管是誰指使的,最後這頂大逆不道的帽子,絕對會結結實實地扣在他的頭上。
更要命的是,到時候不僅他自己要吃苦頭,甚至連李世民也會被參上一本「縱容下屬,藐視皇威」的罪名。
忍。
必須忍。
沈恪深吸了一口氣,將怒火壓了下去。
「好,既然是規矩,那我自然全力配合。」
沈恪面無表情地張開雙臂,配合地解開了自己的外袍和腰帶,甚至連鞋子都乾脆利落地脫了下來。
那兩名監門衛見他居然沒有發飆,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與失望。
隨後,他們帶著幾分惡意,在沈恪的身上粗魯、用力地上下摸索、拍打了一番,足足折騰了一刻鐘的工夫,才不情願地放了行。
重新穿好衣服的沈恪,面色如常地走進了宮門。
但接下來的路程,卻讓他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
因為他發現,不僅是門口的侍衛,就連那個在前面引路的內侍,也是一副鼻孔朝天,愛搭不理的死樣。
一路上,只要是路過的宮女內侍,看他的眼神里,全都帶著冷漠與敵意。
奇了怪了……
我到底是刨了這太極宮裡哪位大人物的祖墳了?
為什麼今天進宮,所有人都跟吃了槍藥一樣在給我甩臉色?
這是集體中邪了嗎?
李淵和竇皇后這兩位肯定對他都沒有意見。
那麼有意見的只會是李建成或者李元吉。
如果是之前,那麼沈恪還可以肯定地說和李建成沒關係,但是現在嘛……
沈恪也拿不準了。
就算李建成對他沒有敵意,但是肯定也會對戰功赫赫的李世民有忌憚。
所以連帶著作為李世民的頭號小弟,他怎麼說肯定也會受到牽連。
至於李元吉。
哈哈。
有機會,他相信李元吉肯定會摻一腳的。
不過,沈恪向來心大。
既然想不通,他索性也就不想了。
這些人的臉色,他權當是在看猴戲了。
*
一踏進承慶殿,沈恪就看到皇后正坐在主位上。
皇后雖然面色依然有些蒼白,但眉眼間的精氣神,比起之前那副行將就木的模樣,可以說是顯著地好了太多。
「微臣沈恪,參見皇后娘娘。」沈恪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
「快起來吧,」皇后笑吟吟地讓人賜了座,「前幾日大軍凱旋的慶功宴,你二公子替你告了假,說你身子有些不舒坦。本宮心裡惦記著,今日便特意召你進宮來看看。」
「勞娘娘掛心,微臣就是有些水土不服,休養了兩天早就活蹦亂跳了,娘娘您最近鳳體可安康?」
竇皇后:「好多了,如今後宮的事情,本宮也放手地交給了下面的妃嬪去打理,每日也就是看看書養養花。這心裡沒了那麼多事情,身子自然也就跟著輕快了。」
聊著聊著,皇后的神色漸漸變得有些憂慮起來。
「阿恪啊,」皇后嘆了口氣,「二郎每次進宮,在我面前,總是報喜不報憂。說他手下兵強馬壯,你一直跟在他的軍中……"
皇后看著沈恪,認真地問道:「你同本宮說句實話。這段時間在外頭打仗,他……到底吃了多少苦?」
聽到這個問題,沈恪愣了一下。
如果是房玄齡或者長孫無忌,肯定會圓滑地用套話把這事兒給糊弄過去,免得惹皇后憂心。
但是。
沈恪不這麼想。
在他看來,二鳳在外面吃了那麼多的苦,受了那麼多的罪,如果不讓家裡人知道,那豈不是白白委屈了?
「苦?那肯定是苦啊。」
「娘娘,您是不知道,在追擊宋金剛的時候,二公子連著三天三夜都沒有解下過身上的盔甲,將士們也是兩天滴水未進,到最後,全軍上下就只剩下一隻活羊了。」
「二公子硬是忍著餓,把那隻羊分給了將士們吃。等回到晉陽的時候,他整個人都瘦脫相了,下馬的時候雙腿都是軟的,直接就在大帳里餓暈過去了。」
以上的內容,都是沈恪從將領們口中得知的,然後添油加醋了一番。
沈恪:一定要凸顯李世民的可憐。
就得賣慘!
狠狠地賣!
原本溫馨的空氣,在沈恪說話的時候,就變得有些僵硬。
等到沈恪說完了後,殿內就再也沒有了任何聲響。
當聽到沈恪口中那些刺耳的字眼時。
皇后的眼眶瞬間紅透了。
「我的二郎……"
皇后的聲音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根本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這一下,整個殿裡瞬間炸開了鍋。
「娘娘當心鳳體啊!」
旁邊的宮女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圍上來給皇后拍背順氣,滿臉焦急地遞著帕子。
站在一旁的沈恪,直接看傻了。
他本來就是想替李世民賣賣慘,不然這皇宮裡可能不少人還會覺得這仗很好打。
但是沈恪是真的沒有想過讓皇后的情緒如此激動。
好在皇后畢竟也是早就有了心理預期,在宮女們的安撫下,過了一會兒,她終於慢慢地平復了情緒。
她拿帕子擦乾了眼淚,溫柔地看向了手足無措的沈恪。
皇后拉住了沈恪的手腕。
「阿恪,」皇后的聲音里透著感激,「你是好孩子,本宮知道,二郎在外頭,全靠你這般細緻地照料著他的飲食起居。」
皇后深深地看著他:「這軍中的苦楚,本宮替他受不了。本宮只求你,日後在軍中,多替本宮看著他些,多照顧他些。好嗎?」
*
從承慶殿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沈恪沿著那條長長的宮牆夾道,準備出宮回府。
然而。
就在他走到夾道的拐角處時。
一道身影,死死地擋在了道路的正中央。
沈恪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視線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人穿著一襲華貴的紫色大科綾羅袍,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
「有些日子沒見了啊。」
李元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沈恪,那低沉且充滿惡意的聲音,在空曠的夾道里迴蕩著。
「沈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