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自己的四兒子,李淵也頒下了一道聖旨——授齊王李元吉為并州總管,全權鎮守太原。
太原,那可是大唐起兵的龍興之地,是大唐最為倚重的大本營。
很顯然,在李淵這位老父親的眼裡,自己這個四兒子雖然平日裡跋扈了些,但派他鎮守,定然是能如鐵桶一般守得固若金湯的。
然而,當這個消息傳到沈恪這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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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忍不住嗤笑一聲。
守好大本營?
就憑他?
沈恪在心裡發出了不屑的冷笑。
別人不知道李元吉是個什麼成色,他沈恪還能不知道嗎?
把太原交給他,那簡直就等同於把一塊肥肉直接送到了劉武周的嘴邊。
根據歷史的走向,李元吉不僅守不住太原,最後還會丟下滿城軍民,自己連夜騎著馬棄城逃跑。
而這個爛攤子,最後還不是得靠二鳳去拼死拼活地擦屁股?
唉,李世民啊李世民,你真就是一個天生給家人到處擦屁股的勞碌命啊。
不過,沈恪嫌棄李元吉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大唐的第一場大硬仗,已經火燒眉毛地逼到了眼前。
盤踞在隴右的西秦霸王薛舉,率領大軍十餘萬,來勢洶洶,直逼長安門戶。
李世民臨危受命,被任命為西討元帥,率領大軍迎擊薛舉,雙方大軍對峙於高墌。
這原本應該是一場拉鋸戰。
可是,大軍剛剛抵達高墌城紮營沒幾日,一向身體強健的李世民,毫無預兆地病倒了。
而且,病的還不是普通的風寒,而是瘧疾。
中軍大帳里,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出去……咳咳……全都出去。」
病榻上,李世民臉色慘白,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連蓋了三床厚厚的棉被都無濟於事。
他咬著牙,死死地盯著端著水盆進來的沈恪,聲音因為極度的虛弱而變得嘶啞:「阿恪,你也出去,這病來得邪乎,萬一過了病氣給你怎麼辦?」
在古代人的認知里,瘧疾這種忽冷忽熱的邪病是會傳染的。
但沈恪自然是知道,這病是蚊蟲叮咬傳播的,人和人之間又不會通過呼吸傳染。
「殿下,您就省點力氣吧,別喊了。」
沈恪壓根沒把李世民的驅逐令當回事。
他一屁股坐在了床榻邊,把手伸進冰冷的涼水盆里,擰乾了一塊帕子。
剛才還冷得發抖的李世民,這會兒身體又像一塊燒紅的炭一樣,開始瘋狂地發起了高熱,整個人燒得神志都有些不清醒了。
沈恪將那塊帕子蓋在了李世民滾燙的額頭上。
軍醫開的藥見效慢,要是不趕緊給李世民物理降溫,真擔心李世民的腦子都要被燒傻了。
沈恪心裏面想著,用另一塊濕帕子給李世民擦拭頸側和手腕。
感受著額頭上那一抹清涼,燒得迷迷糊糊的李世民,下意識地抓住了沈恪的手腕,嘴裡還在嘟囔著:「出去……會傳染……」
沈恪依舊沒搭理他,直接把李世民的手塞回了被窩裡。
在徹底陷入昏睡之前。
李世民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召來了麾下的行軍長史劉文靜和司馬殷開山。
「傳本王軍令,賊軍銳氣正盛,且糧草不濟。全軍閉門堅守,無論賊軍如何叫陣,絕對不可輕易出戰,一切……等本王病癒再做定奪。」
劉文靜和殷開山連忙抱拳領命:「大帥放心,末將遵命。」
等兩位將軍退出大帳後。
沈恪一邊給李世民換著毛巾,心裡那股強烈的不安卻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
他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淺水原之戰,就是因為這倆人不聽李世民的將令,擅自出擊,導致唐軍遭遇了建國以來的第一場慘絕人寰的大敗。
不行!。
絕對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幾萬人去送死。
沈恪咬了咬牙,在給李世民餵了藥之後,他掀開帳簾,追了出去。
「劉大人!殷將軍!請留步!」
沈恪大步跑到兩人面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劉文靜停下腳步,看著沈恪:「沈參軍,有何指教?」
「兩位大人,」沈恪鄭重地拱了拱手,壓低聲音,語氣急切,「秦王殿下方才的軍令,兩位大人定要謹記在心啊,那薛舉父子皆是虎狼之將,如今他們急於求戰,必有詐,兩位大人千萬千萬不要擅自出兵迎敵,唯有深溝高壘,方能避其鋒芒啊。」
劉文靜和殷開山對視了一眼。
在他們眼裡,沈恪是個什麼人?
那是秦王府里的文官,是出了名的不懂軍事。
一個黃口小兒,居然跑來教老將怎麼打仗?
屬實有些好笑了。
「沈參軍的一片好意,本官心領了。」
劉文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敷衍地說道:「不過,這軍陣之上的事情,瞬息萬變,你還是趕緊回去,好好照顧殿下的湯藥吧。打仗的事,我們自有分寸。」
說罷,兩人連句多餘的話都懶得講,直接繞過沈恪,大步朝著前營走去。
看著這兩人的背影,沈恪氣得在原地直跳腳,卻又無計可施。
他一個沒有軍事才能的人說出的話,在這些驕兵悍將耳朵里,簡直就跟放屁一樣,連個響都聽不見。
果不其然。
僅僅過了兩日。
劉文靜和殷開山自恃兵多將廣,認為薛舉不過是強弩之末,根本沒把李世民堅守不出的死命令放在眼裡,竟擅自率領大軍出城迎戰。
結果,薛舉大軍猶如猛虎下山,在淺水原一帶對唐軍發起了合圍。
一場血戰下來。
大敗!
慘絕人寰的大敗!
八位將領戰死沙場,唐軍的屍骸鋪滿了淺水原,足足損失了三萬餘精銳。
當這個帶著濃烈血腥味的噩耗傳回中軍大帳時。
病榻上剛剛退了高熱,清醒過來的李世民,氣得差點再次昏迷。
李世民一把掃落了案几上的藥碗,雙眼赤紅如血,發出怒吼:「本王千叮萬囑堅守不出!他們竟敢把本王的三萬將士,白白地送進了薛舉的屠刀之下!」
然而,大錯已經鑄成,薛舉的大軍已經乘勝追擊,兵臨城下。
身體還未痊癒的李世民,只能在將領們的拼死保護下,帶著殘兵敗將,屈辱狼狽地退回了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