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大興城,雖然沉浸在新年的喜慶中,但從關東傳來的連番加急軍報,卻讓朝堂上下的氣氛變得十分凝重。
王世充在洛陽得到了喘息和補充兵力後,猶如一頭下山的猛虎,於洛水之北向李密發起了猛烈的反撲。
這一戰,曾經在中原叱吒風雲的瓦崗軍首領李密一敗塗地。
王世充不僅大獲全勝,更是毫不客氣地將李密麾下的那些殘兵敗將盡數收攏到了自己的麾下。
消息傳回關中,大興城內的不少官員都感到了一陣強烈的惶恐。
王世充的勢力儼然已經成了爭霸天下的最大一塊絆腳石。
然而,在這風聲鶴唳的氣氛中,沈恪卻表現出了一種鬆弛感。
他看著案几上關於王世充收編李密殘部的密報,不僅沒有半點驚慌,反而一雙眼睛亮得驚人,腦子裡甚至開始跑偏到了十萬八千里之外。
瓦崗散了,王世充發財了……那豈不是說明,秦叔寶和程咬金他們,快要轉投到秦王府的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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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在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嘴角瘋狂上揚。
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這兩位在後世如雷貫耳的猛將,沈恪就激動得搓了搓手,腦海里那個缺德的念頭再次浮現了出來。
等以後混熟了,我一定要讓他們給我抓幾隻大蟑螂,然後趁二鳳不注意,直接呼他臉上。
不過,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沈恪又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唉,不行。秦叔寶那人史書上說非常忠義,對李世民更是死心塌地,他肯定不會幹這種欺君罔上的事。
程咬金倒是個混不吝的,或許能為了看樂子干一票?
哎……可惜了,他們倆肯定都是二鳳的頭號死忠粉,怕是指揮不動啊。
就在沈恪還在為自己的蟑螂復仇計劃流產而惋惜時,時間很快推進到了開春的三月。
一個真正猶如晴天霹靂般的消息,從江都一路炸響,震徹了整個大隋的江山。
在江都流連忘返,醉生夢死的隋煬帝楊廣,被他最為倚重的左屯衛將軍宇文化及,帶兵縊殺於行宮之中。
宇文化及弒君之後,立了隋煬帝的侄子楊浩為傀儡皇帝,隨後率領著十餘萬歸心似箭的隋軍主力,浩浩蕩蕩地折返北上,妄圖重新殺回大興城奪取政權。
那個驕奢淫逸,肆意妄為了大半輩子的帝王,那個曾經開創了大業盛世卻又親手將大隋推入深淵的暴君。
誰也沒有想到,他最終的結局,竟然會是這般屈辱地像條狗一樣死在了自己禁衛的手裡。
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大丞相府的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哪怕是早就已經明牌造反,甚至已經擁立了代王楊侑為帝的李淵,在聽到楊廣確切的死訊時,依然不可抑制地顫抖了一下。
他放下筆,負手走到窗前,看著大興城外那連綿的春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世事果真難料啊……」
李淵的語氣中透著唏噓。
「若是五年前,有人跑來告訴老夫,大隋會亡於今日,老夫不僅不信,恐怕還會將那人當做瘋子亂棍打死。」
誰能想到呢?
當年那個在雁門關被圍得痛哭流涕的表弟,竟然真的就這樣把江山給作沒了。
從大丞相府議完事出來,李世民和李玄霸並肩走在回跨院的遊廊上。
兄弟倆的心情顯然都受到了一些衝擊。
聊著聊著,話題不知怎麼的,就轉到了沈恪的身上。
「阿耶今日聽聞江都驚變,那副悵然若失的模樣,倒是讓我心裡也跟著頗為感慨。」李世民雙手背在腦後,看著天空說道。
「阿耶有此反應實屬常情。不過……」李玄霸微微勾起唇角,語氣幽幽地說道,「我總感覺,若是換作阿恪,哪怕是十年前你跑去告訴他,說大隋今日必亡,聖上會死於非命,他估計連眼皮都不會多眨一下,更不會覺得有什麼好驚訝的。」
李世民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玄霸,你這也太看得起他了吧?」李世民沒好氣地擺了擺手,「你把咱們家阿恪也說得太膽大包天了,他能有這般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膽量?」
「難道不是嗎?」
李玄霸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自己的二哥。
「二哥,你仔細回想一下他這幾年來的言行。你難道還真的覺得,咱們的這個伴讀,膽子很小嗎?」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腦海里突然閃過了沈恪以前說過的那些話語,閃過了他在看到自己招兵買馬時那副見怪不怪的淡定模樣。
「嘶……」李世民摸了摸下巴,認同地點了點頭,「你還別說,還真是,不愧是我李世民的伴讀。」
李玄霸:……跟你有個屁關係。
算了。
他二哥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他就不說了。
*
隨著楊廣的死訊徹底傳開,李淵果斷下令,命左大都督李建成與右大都督李世民,率軍東出,進逼洛陽。
唐軍兵鋒向東,以摧枯拉朽之勢,一舉攻取了新安、宜陽兩郡,對王世充形成了強烈的壓迫之勢。
不過,這一次出征,沈恪並沒有隨軍同行。
原因無他,他被大老闆李淵,強行按在大興城裡干苦力了。
早在三月楊廣的死訊傳來之後,李淵便將沈恪直接叫到了大丞相府。
因為,李淵早就讓司天監和禮部算好了日子。
五月甲子日,他李淵,要正式受禪登基,當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