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恪收拾行李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道聲音。
「沈管事,可是在屋裡?」
長孫無忌手裡拿著摺扇,溜溜達達地進了房門。
「我方才去看望舍妹,聽她說二郎來找你了,怎麼,這會兒人又不見了?」
「見過長孫公子。」
沈恪抱著一摞圖紙站直了身子,無奈地指了指門外:「二公子也就是來通知我一聲,讓我收拾準備跟著去隨軍出征,說完他就離開了。」
長孫無忌:「你也要隨軍?」
沈恪:「沒辦法,二公子的要求,我也不想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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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忌聽著沈恪的抱怨,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沈恪剛才放在案几上的那幾卷厚厚的紙張給吸引了。
他走上前,用摺扇挑起其中一卷的邊緣,有些好奇地問道:「這些又是什麼?看著不像是尋常的帳本啊。」
「哦,那些是輿圖。」沈恪隨口答道,「二公子說隴右那邊地形複雜,讓我也把這些帶上,以備不時之需。」
「輿圖?」
長孫無忌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隨手解開了一卷,只看了一眼,那雙原本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眼眸,瞬間瞪得溜圓。
隨後,他又迫不及待地拆開了旁邊的那兩卷,越看臉上的震驚之色越濃。
「阿恪,你這些圖……看著是同一份區域,有什麼區別?」
沈恪指著那三份圖紙,耐心地科普道:「第一份,那是草稿,是我平日裡根據二公子帶回來的遊俠傳聞和斥候匯報,隨手畫的;第二份,那是初稿,是經過了軍報核實後,修正過的;至於最後那一份最精細的,自然就是最終用來排兵布陣的成品了。」
長孫無忌端著那份成品的輿圖,雙手竟然微微有些發抖。
在這之前,長孫無忌當然是在李世民那裡見過這種輿圖的。
但是,他一直理所當然地以為,這等製圖絕技,定然是唐國公暗中豢養的某位隱世高人。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等足以左右天下大局的戰略重器,竟然是出自沈恪之手?
長孫無忌痛心疾首地用摺扇敲著自己的手心,滿臉的悔不當初:「失策啊,早知你竟然還有這等才華,當年我就算是被二郎揍個半死,也該強行去國公爺那裡把你給討要過來的。」
聽著長孫無忌這番挖角言論。
沈恪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謙虛道:「長孫公子言重了。我這也就是個熟能生巧的死功夫,算不得什麼大才」
長孫無忌沒有接沈恪的話,繼續在那裡連聲嘆氣。
等嘆了氣後,長孫無忌收起摺扇,倒是聊起了另外一件事:
「方才我去探望舍妹,她跟我說,以後若是有了孩子,要你來帶孩子。」
我當時還納悶,這世上的奶娘嬤嬤多得是,為何非要指定你來帶孩子?」
「不過,我現在算是想明白了。」
「阿恪你雖然在詩詞歌賦和筋骨武藝上資質平平,但是在這些奇技淫巧上,卻是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
沈恪:真的是在誇我?
說著,長孫無忌上前一步,拍了拍沈恪的肩膀,大言不慚地發出了預約:
「既然二郎都已經把名額定下了。那反正一隻羊也是趕,兩隻羊也是放。等以後我長孫無忌有了孩子,那我也把孩子送來給你帶,你可千萬不能推辭啊。」
「????」
沈恪猛地瞪大了眼睛,驚恐萬分地看著長孫無忌。
不是。
你們是不是有什麼集體大病啊!
「我不……」
「行了,閒話少說。」
長孫無忌打斷了沈恪的施法前搖,直接轉移了話題,「你這東西到底什麼時候能收拾完?」
「呃……怎麼了?」沈恪被他這跳躍的思維搞得有些發懵。
「二郎已經去點兵了,估計沒空回來接你。等你收拾好了,我正好也要去軍營,順路帶你一程。」
一聽有專車接送的順風車可以蹭。
沈恪也就把帶孩子的問題放在後面了,反正現在還沒有孩子,對吧。
「好嘞,馬上就好。」
*
半個時辰後。
李世民的右軍大營內。
剛一進去,沈恪就看到了房玄齡,正站在那張巨大的沙盤前,手裡拿著硃筆,跟底下的幾個老主簿交代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房玄齡轉過頭。
當他看到跟在長孫無忌身後的沈恪時,那張臉上瞬間綻放出了一抹微笑。
「阿恪?」
房玄齡立刻放下了手裡的硃筆,快步走了過來,語氣里滿是抑制不住的驚喜。
「前兩日不是聽說你不打算隨軍出征,要留下來嗎?怎麼今日……竟然又改變主意來了?」
沈恪聞言,淒涼地嘆了一口氣。
他把手裡的包袱往旁邊的小几上一扔,滿臉都寫著生無可戀。
「別提了,房先生,我是被二公子給強行拉來的。」
聽著沈恪的抱怨。
按照軍中的規矩,既然沈恪此時此刻到了營帳,那交接文書、核對前線帳目便是立刻要著手去做的正事。
房玄齡指了指旁邊屬於沈恪的那張副案,上面已經堆放了一些待處理的軍務,溫聲說道:「既然來了,那之後的這些軍務統籌,便還是按照以前的安排,由你來接手了。」
沈恪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堆公文。
原本就寫滿了不情願的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他耷拉著腦袋,聲音悶悶地問道:
「房先生……這些,現在就要開始做嗎?」
看著沈恪這副連頭髮絲都透著抗拒的委屈模樣,房玄齡心裡那層厚達八百米的濾鏡瞬間又發作了。
是啊,阿恪本來就不想來,是被秦國公硬拽來的。
這般委屈的情況下,若是再逼著他立刻去處理那些枯燥的案牘,豈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於是,這位平日裡治事嚴謹,甚至可以說是苛刻的房玄齡。
不僅沒有半點催促的跡象,反而溫和地笑了笑。
「自然不是現在就要做。」
房玄齡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沈恪的肩膀,語氣里透著毫無底線的縱容與寵溺:
「先不急。你今日剛到軍營,一路舟車勞頓,心裡又覺得委屈。這些繁雜的瑣事,你什麼時候心情舒暢了,什麼時候想幹活了,咱們……再開始幹活便是。先去後頭歇著吧。」
「真的?多謝房先生!」
沈恪瞬間滿血復活,馬上就溜了,能多休息一天也是一天了。
而一直站在旁邊看戲的長孫無忌,此刻卻是徹底驚呆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位在議事時向來雷厲風行的房玄齡,又看了看那堆根本沒人管的公文。
「不、不是……」
長孫無忌用摺扇指著房玄齡,結結巴巴地發出了不可思議的質問:
「房先生!你這對他……未免也太過於縱容了吧?我之前同你對接軍務時,你可是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強硬得很,結果這會兒,就因為他不想干,你就真的讓他去歇著了?」
長孫無忌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極大的衝擊:「這軍務如火,這合理嗎?」
面對長孫無忌的震驚和質問。
房玄齡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護短。
「有何不合理?」
房玄齡理直氣壯地答道:「阿恪還是個孩子,又是被秦國公強迫來的,心裡帶著情緒,若是強行讓他做事,做錯了反而不美。長孫公子,對待這等純善的孩子,自然是要多幾分寬容體貼的。」
「……」
長孫無忌看了看那堆文件,又看了看房玄齡,張了張嘴,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孩子?
你管一個十六歲的叫孩子?
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