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的到來,對於沈恪來說,原本應該是利好的天大喜事。
沈恪在心裡美滋滋地盤算過:如今房玄齡已經完美接管了繁雜的政務,長孫無忌這位未來的宰相又可以完美勝任軍務和謀略的籌劃。
那他沈恪這個湊數的,豈不是徹底可以功成身退,每天只需要隨便摸摸魚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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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沈恪美好的鹹魚夢還沒焐熱乎,就遭到了現實殘酷的毒打。
原因無他,沈恪雖然在運大戰略上,拍馬也趕不上房玄齡和長孫無忌這兩位神仙。
但是,沈恪當輔助的能力是誰都比不上的。
於是,無論是接手政務的房玄齡,還是剛插手軍務的長孫無忌,都不約而同地盯上了沈恪。
「不是,兩位大才!」
沈恪發出了卑微的抗議:「這大營里那麼多人,你們倆就沒有自己使喚得順手的手下嗎?為什麼非要盯著我一個人薅啊。」
房玄齡誠懇地嘆了口氣:「阿恪啊,房某初來乍到,在這大營里可謂是毫無根基。除了你這般熟知軍中上下調度的人,房某還能去指望誰呢?」
而坐在對面的長孫無忌說話就更加直接一些:「我剛過來,在這軍中唯一的人脈就是我舅父高大人。難不成,你讓我去指使我舅父來給我打下手?」
這兩個人的理由簡直是無懈可擊,三百六十度地堵死了沈恪所有拒絕的藉口。
沈恪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無法反駁。
於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沈恪被迫開啟了雙線開工模式,像個陀螺一樣,在房玄齡和長孫無忌之間兩頭跑,每天累得連飯都吃不香了。
這天傍晚,沈恪猶如鬼一般,飄進了李玄霸的營帳。
「三公子……救命啊……」
沈恪一進門,就直接像一條失去夢想的死魚一樣,趴在了李玄霸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上,嘴裡發出了一陣悽厲的長吁短嘆。
此時的李玄霸,正因為前線錯綜複雜的情報而忙得不可開交。
聽到這動靜,李玄霸從堆積如山的密信中抬起頭,那雙清透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
聽完沈恪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了自己被房、長孫二人聯合壓榨的悲慘遭遇後,李玄霸不僅沒有同情,反而有些無語。
他伸出食指,毫不客氣地在沈恪的腦門上重重地戳了一下。
「你這小子,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能讓房先生和輔機同時看重,並親自帶在身邊指點庶務外頭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子弟求都求不來,你倒好,居然還跑到我這裡來叫苦連天?」
沈恪捂著被戳痛的腦門,委屈地嘟囔著:「我沒有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只是覺得……這和我夢想中的幸福生活,出入實在是太大了。」
聽到這話,李玄霸微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哦?那你倒是說說,你夢想中的幸福生活,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沈恪:「至少得睡到自然醒吧。」
李玄霸:……
沉默了片刻後,李玄霸面無表情地指著大帳的門帘,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
「出去。」
沈恪癟著嘴,可憐巴巴地扒拉著案幾的邊緣:「三公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對我可好了,從來不會這麼冷酷無情地趕我走的。」
李玄霸毫不留情地反擊道:「你以前也不是這樣的,我記得你小時候剛進府那幾年,行事穩重,甚至還像個小大人一樣,總是反過來照顧我居多,比現在成熟不知道多少倍。怎麼現在長大了,反而越活越回去了,盡顯幼稚之態?」
聽到這番評價,沈恪的心裡微微一顫。
根本不是他變幼稚了,而是眼前這群老李家的人,成長速度實在是太恐怖了。
歷史的齒輪瘋狂轉動,李世民和李玄霸這群人,心智的成熟度和手段的狠辣程度,早已將他遠遠地拋在了後面。
實際上,沈恪自己這些年獨當一面的次數並不少。
他在外面那些管事和將領面前,同樣是個說一不二的沈參軍。
可是,一旦回到熟悉的圈子,一旦面對著李世民和李玄霸這些他打心底里信任依賴的「親人」,沈恪想要偷懶的真實心聲,就會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來。
只是沒想到,自己居然被李玄霸給嫌棄幼稚了。
沈恪的心裡湧起了失落。
「那……那好吧,」沈恪耷拉著腦袋,從案几上爬了起來,「是我打擾三公子了,我這就告退。」
就在沈恪即將掀開門帘走出去的那一刻。
背後,李玄霸突然開了口。
「等下,阿恪。」
「怎麼了三公子?」
「你若是真有忙不過來的文書……」李玄霸的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沈恪的耳朵里,「就拿過來吧,我順手幫你處理了。」
!!!
前一秒還滿臉懨懨的沈恪,在這一秒,臉上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
他直接原路沖了回來。
「三公子!!!」
沈恪直接撲到了李玄霸的身邊,一把抱住李玄霸的胳膊,腦袋像小狗一樣在他的肩膀上瘋狂地亂蹭。
「我就知道三公子您是全天下最好的人,您嘴上說著嫌棄我,心裡其實還是最疼我的!」
被沈恪蹭得身子直晃蕩的李玄霸,無語地閉上了眼睛,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夠了……」
李玄霸艱難地將自己的胳膊從沈恪那八爪魚般的懷抱里抽了出來,看著眼前的沈恪。
「你現在這副沒皮沒臉的德行,真的是越來越像二哥了。」
沈恪:「這是好事啊。」
李玄霸深吸一口氣:「……你還是趕緊出去吧。」